有一个人。
"这封信——你从哪里拿到的?"
"孟淳给我的。"赵恒说,"他死之前三天,把我叫到淮安仓场他的官邸里,把这封信交给我。他说这封信是从许超的住处偷出来的——许超留着这封信作为保命符,以防刘瑾有一天要杀他灭口。孟淳买通了许超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趁许超不在的时候翻出来抄了一份。"
"这是抄件?"
"抄件。正本在许超身上,贴身带着。"
温景行把信放在地上,又看了一眼。御用公文纸、宫廷秘方、灭口指令——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再加上孟淳的四份暗账,许超的签收记录,金线草的毒方残片——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足够把尚膳监掀翻。
"你在这间密室里待了三天——"温景行说,"就守着这封信?"
赵恒摇了摇头,从怀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和一枚铜钥匙。
"金线草毒方的全本——"他把纸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产地、采摘时间、炮制方法到用量配比、中毒症状,写得很详细。"这是我从户部的秘档卷宗里找出来的。正德二年,司礼监以'核查边防军粮'的名义从户部调走了这份毒方。档案上签字的——是刘瑾的干儿子,司礼监少监张永。张永取走之后没有归还,档案上注的是'已销毁'。但实际上没有销毁——刘瑾留着它,是为了以后再用。"
"这枚钥匙——"赵恒举起那枚铜钥匙,钥匙不大,齿口很浅,像是开小箱子的钥匙。"这是孟淳死之前给我的。他说这枚钥匙能打开许超在通州仓的一只铁皮箱子——那只箱子里有许超三年来所有的账外记录。他来不及去取了,让我替他取。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温景行接过钥匙,掂了掂。铜钥匙很轻,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能打开许超的秘密铁箱——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比孟淳的四份暗账还要关键。
"赵大人——你打算怎么办?"温景行问。
赵恒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沉静了许多。
"我从躲进这间密室的那一刻起,就想好了。证据不能继续留在淮安——许超的人已经翻了三天的城,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你必须带着所有东西北上,直接进京。到了京城之后,找督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他在正德二年被贬出京之前,曾是都察院的骨干,跟刘瑾势不两立。你把证据交给他,他能帮你递到皇帝面前。"
"那你呢?"
"我留下来。"赵恒说,"许超的人知道我失踪了,但不知道我在哪里。他们会在淮安继续搜我——只要我在淮安,他们的注意力就集中在淮安,不会全力追你。我给你争取时间。"
"你留下来就是送死。"
"我本来就是该死的人。"赵恒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孟淳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赵大人,替我看住这条线。'我看了三年,不能在这时候断了。"
陆瑾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赵大人不走,我也不走。我在这里比在别处安全——许超的人不会搜自己衙门的档案房。"
温景行看了看赵恒,又看了看陆瑾。他明白这两个人的选择。他们是官场上的人,一辈子都在跟账册、跟制度打交道。能做出这种选择,说明他们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他不说话,把所有证据——孟淳的四份暗账、刘瑾的信、金线草毒方——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枚铜钥匙拴在自己腰间的细绳上。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时间到京城。三天之内,如果我没有消息——你们就带着剩下的东西,换一个地方躲。"
赵恒点了点头。
温景行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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