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却顾不上他俩了。
他既然已经开了口,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索性把话一股脑说清楚。
“这北屏山里有一黄皮子精,盘踞多年,借山中阴秽成了气候。”
“先前它折腾弟子家中杏花婶子,害得人夜不能寐,神志不清,家宅不宁。”
“今夜又借赵家亡父之尸作祟,差点害了活人性命。”
说到这儿,陆远声音也沉了几分。
“弟子本想亲手拿它,可这孽畜奸猾,见势不妙便逃。”
“还放话要日日夜夜在暗处盯着弟子,扰得人不得安宁。”
“弟子法浅,恐它再伤百姓,故斗胆请二爷降妖,擒下此黄皮子!”
话音落下。
整个北屏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连草叶子都不动了。
天上那尊二郎神依旧悬立半空,金甲青袍,神光流转,面容冷峻如旧。
可陆远却分明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顿了一下。
短得像是山风从耳边擦过去,眨眼便没了。
可陆远还是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二郎神那双清冷威严的眼眸里,竟像是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怔意。
仿佛这位显圣真君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凡人闹出这么大阵仗,把他请下来,竟然只是为了捉拿一只黄皮子……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二爷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病?
赵巧儿和小平头更是紧张得后背冒汗。
俩人虽然不敢说话,可心里也明白,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
请二郎神下凡……抓黄皮子……
这事要是放到村口大槐树底下说,别说别人不信,就连讲故事的老瞎子都得嫌这段太扯。
然而二郎神终究是二郎神。
那一丝怔意只存在了一瞬,随即便被无边无际的神性威严覆盖。
他依旧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立于云气之上。
周身神光华贵而肃穆,金辉如潮,层层铺开,照得半边夜空都泛起淡淡的琉璃色。
下一刻。
二郎神薄唇微启。
只吐出两个字。
“哮天。”
那声音不高,却根本不像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它像是从山顶传来,又像是从山谷里响起。
像是贴着耳边,又像是在天外回荡。
两个字落下,四面八方同时有回音滚滚而来,震得北屏山上的老松枝叶簌簌轻响。
回声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天鼓在云中低鸣。
赵巧儿只觉得胸口一闷,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小平头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枪这次真没握住,“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却连弯腰去捡的胆子都没有。
陆远也被这两个字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人声。
这是神音。
不带怒意,却自有法度。
不见威胁,却叫万物低头。
而随着这一声落下,二郎神脚边的云气忽然一沉。
一团黑雾凭空凝聚。
那黑雾不像山里的阴雾,阴冷潮湿,带着腐草味儿。
它黑得纯粹,像是把整片夜色都揉成了一团,压在了二郎神脚下。
黑雾翻滚之间,隐约有低沉的犬吠从里面传出。
不是村里土狗那种乱吠。
那声音低,沉,冷,像是从喉骨深处滚出来的雷。
“呜……”
仅仅一声,北屏山深处那些藏着的野物全都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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