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隐匿不报!”周述文厉声嘶吼,“这是通敌卖国,是要断送千秋社稷!”
赵无咎凑近,语声压得极低:
“周述文,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你只学得了一腔愤懑,却看不懂世道运转的规矩。”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
——张居正《陈六事疏》
“张江陵这句至理,你当真悟不透?”
“如今朝堂心照不宣:见祸装瞎,知奸缄口。你这一纸折子递上去,王公权贵固然震怒,可洋商欠下的银钱窟窿谁来填?外邦火炮威慑之下,边关安危谁来保?摄政王的颜面,又置于何地?”
“纵有万般难处,也不能拱手出让家国根基!”周述文不退半步。
“不能?”赵无咎眼底笑意冰凉,“你莫非自诩海忠介再世?”
“三生不改冰霜操,万死常留社稷身。”
“海瑞敢抬棺死谏,那时君王尚且顾及江山脸面。”
赵无咎声音更低,字字诛心:
“可如今,这片疆土早就做不得自家主宰。洋人送银子供朝堂挥霍,运火器挟持朝廷听命。你执意掀破这层窗户纸,便是打破各方默契的罪人。”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自桅杆凌空扑下。
刀光一闪。
脖颈剧痛,滚烫热血喷涌而出。
周述文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银箱上,撞击声空洞萧瑟。
视线模糊间,他眼睁睁看着赵无咎抽出他怀中未写完的密折,点燃。
火光吞没一纸丹心。
赵无咎凝视纸灰,轻声吟叹: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随即漠然摇头:“只可惜,这浊世,早已容不下半点清白。”
同日,京师翰林院。
沈砚合上《万国公法》,按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拍打着窗棂,一股压抑的恐慌,悄无声息漫过整座京城。
通州码头出事的流言四起,却又被某种无形之力死死压住。
“周年兄……”他低声呢喃。
二人同科及第。那年金殿殿试,周述文意气凌云,当众诵**名句:书生报国无长物,唯有手中笔如刀。
彼时少年儒生,立志笔墨安邦。
转眼间,便悄无声息,人间蒸发。
“沈编修。”
一名小太监闪身进来,塞过一卷油纸包,转身便溜。
沈砚拆开,里面不是信,只是一页浸血的账册残页。
血污遮盖大半字迹,勉强辨出几句:
火器入关,银圆做空,海关已失……
指尖剧颤,心神巨震。
他快步回到独居宅院,挪开床榻,取出父亲临终交付的黑漆木匣。
老父遗言在耳边炸响:国无倾覆之危,此匣永世不得开启。
匣开,一卷泛黄手抄典籍静静躺着。
封面四字,是父亲毕生心血所书——
《龙阙杂录》。
他颤抖着掀开首页,一行朱笔反复圈画的批注,直刺心底:
大炎非亡于流寇,非亡于天灾,乃亡于万国分洲,衣冠易主。
沈砚猛地合卷,心脏狂跳,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移步窗前,远眺紫禁城。
落日沉沦,暮色合围,煌煌帝都死寂沉沉。
顾炎武那句振聋发聩之言,轰然涌上: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可这片万里山河,早已不是炎朝子民的天下。
三日后,通州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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