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说实话,便是对不起顾清音对他的这番心意。
“先生。”苏哲沉吟片刻,开口道:“学生还有一事要禀。”
顾清音抬眼疑惑的向他看去。
苏哲看着她道:“今晚散馆后,周明远与刘景明二位同窗,邀学生去霓裳楼小酌。二位同窗今日在学堂上替学生仗义执言,学生欠了他们人情,不便推辞,便应下了。”
顾清音听得这话,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旋即便想起了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心头微微有些酸,娇声道:“你去便去,与我说什么?”
苏哲看着她,笑道:“先生若是不高兴,那我便推了。”
“谁不高兴了?”顾清音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娇声道:“你爱去便去,我只是教你律赋的,又不是你什么人,难道还管你去哪儿吃酒不成?”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调更是带上了些娇嗔的味道。
苏哲看着她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也不再逗她,只是笑着拱手道:“先生是学生的律赋恩师,学生出门应酬,自然要跟先生告个假。”
顾清音听到这话,觉得苏哲也没瞒着自己偷偷过去逍遥,还算不错,心中酸意稍散,便轻轻哼了声,学着顾文渊的样子,板着脸道:“既然知道告假,那便准了。不过明日来上课时,记得带两碗红糖饮子。”
话说出口,她自觉有些失言,耳根微微一红,忙补了一句:“是小蝶这几日为了我写这些律赋,磨了不少墨,托我向你要的。”
“学生记下了。”苏哲笑着拱拱手,然后告辞离去。
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目光所及,看到顾清音正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看,四目相接,顾清音眼底立刻露出些羞涩,佯做低头看书的样子。
苏哲轻笑一声,转过头,大步走出了书斋。
书斋里,顾清音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放下手里的紫毫,轻轻叹了口气。
霓裳楼。
柳如是。
江宁府最有名的清倌人。
秦淮河上最动人的琴声。
顾清音想到这里,拿起戒尺在空中轻轻扬了扬。
可扬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举动委实有些可笑,便把戒尺轻轻放下。
读书人去青楼勾栏应酬,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同窗之间往来交际,也是情面。
苏哲能主动跟她说,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尊重了。
何况他还说,此番去霓裳楼,是应同窗相邀,为答谢同窗,虽然嘴上说是向她告假,其实她哪里能不知道,苏哲是在向她解释,并不是因为想见柳如是才去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着远处看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人只怕是已经走出老远了。
“明早的红糖饮子,若是敢忘了带……”顾清音望着夜色,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又住了口,转身走回桌边,歪着头,向着那摇曳的烛火看去。
这时候,烛火陡然跳了跳,爆开一朵烛花。
……
苏哲一路走回工坊,远远便见院子里亮着灯。
刘景明和周明远已经在了,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孟运然也在,正帮石头搬着制冰用的木桶,袖子卷得老高,额头上都是汗。
“苏兄回来了。”周明远一见他便站起来,笑道:“你可算来了,我与景明兄等你等得肚子都快饿扁了。”
苏哲拱手告了声罪,转头看向孟运然,笑道:“运然兄,今晚一道去吧,霓裳楼的酒菜不错,你也松快松快。”
孟运然手上的活计顿了顿。
说不动心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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