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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第六章 老梅
“你到底是谁?”萧烬问。

    “这个问题你昨夜问过另一个人。”那人从袖中摸出一枚东西,放在书案上。是一枚白蜡牌,与谢明烛腰间的那枚一模一样。烛火向下。“谢明烛说她是最后一个见你父王的人。她没说错。但她不是唯一个一个。”

    那人微微向前倾身,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我是第一个。”

    萧烬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人的袖口因为前倾而滑落,露出了一截枯瘦的小臂。小臂上烙着一枚烬纹——但与贵族子弟腕上的不同,这枚烬纹不是烙在皮肤上的,而是嵌在肉里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骨髓深处推出来,刺穿了皮肤,长在了表面。

    而且那枚烬纹还在动。

    像一团被封在琥珀里的火,极其缓慢地翻滚、旋转。

    “我的名字不重要。”那人说,“你父王叫我伯父。他的师父。你祖父叫我皇兄。但你祖父登基那年,我已经在通天塔第九层装了三十年的疯。”

    仁宗朝废太子。

    那个在塔里疯了四十年的太子。

    萧烬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遍。仁宗驾崩时十七岁,距今已四十余年。面前这个人若真是仁宗朝的废太子,他应该已经接近六十岁了。但他的脸看起来并不老——不是年轻,是看不出年纪。就像他的头发,灰白相间,但皮肤上没有皱纹。

    不对。

    不是没有皱纹。是皱纹被填平了。被从体内渗出的烬矿微粒填平了,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被灌了金粉。

    “你在塔里待了四十年。”萧烬的声音很沉,“烬矿粉尘早该把你的五脏六腑都毁了。”

    “毁了。”那人点头,“肺先坏的。然后是肝。心脏靠烬气维持跳动,血脉靠烬气推动循环。现在的我,和外面那些穿玄甲的烬卫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靠烬气活着的死东西。唯一的区别是,我还有自己的脑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大部分时候有。”

    萧烬没有说话。他在等。

    “你父王在装疯之前,交给我一样东西。”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黄绫的,火漆已经碎了。信封上没有任何字。“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条件是你必须自己去过通天塔,见过鼎,然后再看这封信。”

    “我已经去过了。”

    “你去的是塔底。档案室。离鼎还隔着八层。”那人将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但你至少听到了那个笑声。够了。”

    萧烬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墨迹很深,几乎浸透了纸背,像是写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

    “若为父死于鼎中,勿继位。若父未死,来第九层。”

    萧烬抬起头。

    “他没有死。”那人说,“你父王还活着。我昨晚和他对下了三盘棋。他赢了第一盘,我赢了第二盘,第三盘他故意输了——因为赢了我两盘,我下次就不陪他下了。”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但又不像。疯子的表情,萧烬见过。但这个人不是疯子。

    他只是太多年没有用过“笑”这个表情了。

    “你装疯装了四十年,”萧烬慢慢地说,“就是为了等我父王。现在我父王也装疯了,你又等来了我。你等了四十年——等的到底是什么?”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书案的这一角移到了那一角,久到炭盆里的冷灰被穿堂风吹起,像是一片小小的灰雪。

    “等的不是人。”他终于开口,“等的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你。”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萧烬。

    “或者说,你体内的‘烬感’。仁宗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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