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如镜的青石板,上面放着一块鲜嫩的南豆腐。要求是:一刀下去,豆腐必须均匀分开,但下面的青石板,不能有一丝划痕。
这是要命的控制力。刀快了,会切进石头;刀慢了,豆腐就碎成烂泥。
高惠通练了三个月。
每天天不亮,她就跪在那儿。右手虎口崩了又愈合,愈合了又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被她一遍遍擦干,那血迹渗进木头纹理里,再也洗不掉。
“错了!”老教头的拐杖狠狠打在她小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这一刀,力道偏了三毫!你看这豆腐,切面是斜的!要是人的筋脉,你能切得这么不整齐吗?”
“再来!”
又一刀下去。
“又错了!你听这声音,沙沙的,刀刃蹭到石板了!要是人的关节,这一刀下去,骨头没断,人先疼死了!”
高惠通咬着牙,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豆腐上。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门阴毒的刀法。有时候她甚至想,把刀扔了,去当个农妇,哪怕饿死,也比这样强。
可每当这念头冒出来,她就想起爹那张期待的脸,想起寨子里那些等着吃饭的嘴。
她只能继续挥刀。
直到第一百天,她终于摸到了那种感觉。刀锋切开豆腐时,没有阻力,没有声音,就像切进了一团空气。
“咔。”
豆腐整齐地分开,断面光滑如镜。青石板上,连一丝白印都没有。
高老泉看着那块豆腐,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欣慰。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用刀,不是用手,是用心。心到,刀到。”
最难熬的,是那种看不见的试炼。
老教头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在周围五步之内,随机扔石子,或者放出飞鸟。她必须凭听风声,判断出靶心的位置,并一刀命中。
起初,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你太执着于听声音了。”老教头冷冷地说,“声音是骗人的。你要感受空气的流动。风从左边来,右边就有阻碍。”
高惠通静下心来。她试着屏蔽视觉,用皮肤去感知。
第一天,九十九刀砍空,只中一刀。
第十天,能中一半。
第三十天,能在一炷香内,斩断所有飞来的细枝。
代价是巨大的。
她开始半夜惊醒。梦里全是断肢和血淋淋的切口。有时候梦见自己砍了爹的脖子,有时候梦见程名振倒在她脚下。
她开始怕握刀,甚至怕看见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眼神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叔公,”有一次她哭着问,手上还沾着血污,“为什么咱家的刀法这么狠?一定要把人砍得这么碎吗?我们就不能……不能做个好人吗?”
高老泉沉默了很久。他在烟锅里塞满烟叶,点燃,烟雾缭绕里,那张沧桑的脸模糊不清。
“惠通,”他吐出一口浓烟,“这世道,比刀法更狠的是人心。你爹起兵,是为了活命。咱们练这刀,也是为了活命。”
他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你要记住,当你手里握着这把刀的时候,你不是高士达的女儿,你只是这乱世里的一颗钉子。钉子不硬,就会被锤子砸扁。”
时光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到了深秋。
高士达大胜归来,杀了蓚县县尉,正式扯旗起兵。寨子里张灯结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呼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可高老泉却把高惠通叫到了后山。
这里没别人,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满地的枯叶。
“惠通,你爹现在势力大了,眼界却窄了。”老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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