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得让人害怕,“我留下来挡住他们。你们带着檀英,从侧面的芦苇荡走。”
“不行!”我立刻反对,“那样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云娘冷冷地看着我,“我是孤儿,是高大王把我捡回来的。我这条命,就是高家的。现在,该我还了。”
她说完,不等我反驳,便翻身下马,拉开了铁胎弓。
“云娘!”我伸手想去拉她,但她已经冲了出去。
她站在空旷的雪地上,背对着我们,面对着那上千人的重甲步兵。
她没有骑马,没有帮手,只有一张弓,一壶箭。
“走。”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那一刻,我看着她单薄却坚毅的背影,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走!”我咬着牙,狠狠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冲进了旁边的芦苇荡。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幅画面。
我只听见身后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听见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听见了云娘那一声声清脆的弓弦震响。
还有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的话。
“大小姐……活下去……”
那一战,高鸡泊的最后一位神射手,陨落在了断魂谷外的雪原上。
我们逃了很久,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我们四个人,像四条丧家之犬,在雪地里蹒跚前行。
檀英一直在哭,沈莺儿也在哭,阿史那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我,没有哭。
我跪在雪地里,用双手疯狂地挖着雪。
我要挖一个坑。
一个足够埋葬云娘的坑。
可是,我挖不动。
雪下面是冻土,硬得像石头。
我挖得双手鲜血淋漓,指甲断裂,却只能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云娘……云娘……”我一边挖,一边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血水,滴在洁白的雪地上。
我没能保护好她。
我没能保护好爹。
我没能保护好高雅贤叔叔。
我是个废物。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大小姐,别挖了……”沈莺儿跪在我身边,抱住我,痛哭失声,“云娘姐她……她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停下了动作。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这片吞噬了所有亲人的雪原。
我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断骨刀。
刀很冷。
冷得像云娘最后看我的眼神。
我缓缓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水。
“莺儿,”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可怕,“记住今天。记住云娘是怎么死的。记住爹是怎么死的。记住高雅贤叔叔是怎么死的。”
“记住每一个死在我们面前的人。”
“终有一天,”我拔出断骨刀,刀锋直指苍穹,“我要用王世充和杨善会的血,来祭奠他们!”
那一夜,高鸡泊的四位女将,只剩下了三个。
而我们与窦建德的距离,还有三百里。
这三百里,每一步,都将踏着血与泪。
就在我们以为终于摆脱了追兵,准备找个地方喘息时,前方的芦苇荡突然一阵晃动。
“什么人?!”阿史那云立刻拉满弓弦,厉声喝道。
我也握紧了断骨刀,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芦苇荡分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满身是血,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战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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