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石头落在草料堆的另一侧,发出轻微的响声。
“谁?”一个年轻的伙头兵警觉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高惠通趁其他几人低头忙碌的间隙,快步穿过木栅栏的缺口,钻进了马厩内部。
马厩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干草的气味。几十匹战马在各自的隔间里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高惠通沿着马厩的过道往里走,目光在那些马匹身上扫过。这些马都是清一色的河曲马,骨架高大,四肢粗壮,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战马。
“你是哪个营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惠通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横刀。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痕,将原本周正的五官撕裂成两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高惠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我们营的人。”那汉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腰间那柄断骨刀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这刀,哪里来的?”
高惠通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刀是祖传的。”她抬起头,直视那汉子的眼睛,“我叫高惠通,高士达的女儿。我是来投奔秦王的。”
马厩里安静了片刻。
那汉子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看。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微微蠕动。
高惠通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她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突然拔刀,但她必须做好准备。
“高士达……”那汉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高士达的女儿?”
“是。”
“高士达死了?”
“死了。”
那汉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道疤痕随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扭曲,竟让人看出了一丝……悲伤。
“我叫徐世勣。”他说,“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
高惠通一愣。徐世勣。这个名字她听过。瓦岗军旧将,如今是李世民麾下的大将,以智勇双全著称。
“跟我来。”徐世勣转身朝马厩深处走去,“我带你去见秦王。”
中军大帐。
李世民正在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军务。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洛阳周围的山川地势和兵力部署。牛油蜡烛的火光在帐中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殿下,”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徐将军求见,说有一人要引荐。”
“进来。”
帐帘掀开,徐世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穿着大唐游骑衣甲的年轻人。
“世勣,这是……”房玄龄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忽然顿住了。
那不是年轻人,是个女子。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他的手按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在那个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徐世勣。
“世勣,这位是?”
“殿下,”徐世勣抱拳道,“这位是高士达的女儿,高惠通。她说是来投奔殿下的。”
帐内瞬间安静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高士达,河北义军首领,窦建德的旧盟友,两年前被王世充部将所杀。他的女儿来投奔秦王?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惠通。
高惠通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世民。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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