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现在,像两口枯井。
“建成是我的亲哥哥。”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小时候,他教我骑马。有一次我从马上摔下来,是他把我背回家的。那年他十四,我才十岁。十几里路,他一步没停。到家的时候,他的靴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父亲骂他,说怎么照顾弟弟的。他一声不吭,夜里偷偷来我房里,给我塞了一块糖。说是从母亲那里偷的。”
声音有些哽。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口气顺过来。
“元吉是亲弟弟。小时候调皮,总闯祸。每次闯祸,都是我替他挨罚。父亲打我,他就躲在屏风后面哭。有一次我被打得狠了,他冲出来抱住父亲的腿,说‘打我,打我,是我让二哥去的’。那时候他才七岁,还没案几高。父亲一脚把他踹开,他滚到墙角,还在哭,还在喊‘别打二哥’。”
高惠通看着他。看着那双眼里的痛苦,和挣扎。那痛苦不是装出来的。她见过太多装出来的痛苦,在朝堂上,在军营里,在每一次战败者的脸上。但这不一样。这痛苦里有她熟悉的东西——那是记得的痛苦。记得一个人好的时候,比记得他坏的时候,更痛。
“殿下,”她轻声说,“人长大了,就会变。”
“我知道。”李世民苦笑,“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起身,走到老梅树下。月光透过光秃枝丫,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伸出手,抚过一道枯枝。那枝丫很硬,没有花,没有叶,只有刺。
“惠通,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坏的人?”
高惠通想了想。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在河北的时候,在窦建德营中的时候,在父亲被杀、她孤身一人逃出来的时候。那时候她恨李世民。恨他灭了夏国,恨他让她从郡主变成阶下囚。她想过一百种杀他的办法。每一种都在她脑子里磨过,像磨刀一样,磨得锋利无比。
但她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想。
“殿下不是坏人。”她说,“殿下只是站在十字路口。无论选哪条路,都会有人死。选对了,天下太平;选错了,万劫不复。”
“那你觉得,我选对了吗?”
“臣不知道。”高惠通说,“但臣知道,殿下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李世民转身,看着她。
“惠通,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你还会跟着我吗?”
高惠通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她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那是在牛口渚,唐军的箭像雨一样落下来。父亲把她推上马,说“走”。她说“不”。他说“惠通,活下去”。那是她最后一次听他的话。她活了,但他没有。
“臣说过,臣只认殿下一个人。”她看着他,“殿下是龙是蛇,臣都跟着。”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有握刀磨出的薄茧。他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
“惠通,”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臣是殿下的刀。”
“不。”李世民摇头,“你不仅仅是刀。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的人。”
高惠通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
“在朝堂上,我是秦王、是天策上将、是皇帝的儿子。在别人面前,我要端着、撑着、要算计。”他松开她的手,走回石凳坐下,“只有在你面前,我不需要。”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像是要坠下去。
“惠通,陪我喝一杯。”
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那壶很小,铜质的,壶身上刻着一只鹤。高惠通认出来了——那是他母亲窦氏的遗物。她从未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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