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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六十章 双魂·医
不敢往前挤,像一群听话的羊。

    高惠通有时也出来看诊。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用左手给病人把脉。那姿势有些别扭,但渐渐熟练起来。脉象沉细、浮数、弦滑、结代——这些词汇从“实习医生高“的记忆里涌出来,与高惠通本身的中医知识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诊断能力。她不仅能说出病症,还能说出病因,甚至能预判病情的走向,像某种未卜先知的巫术。

    “这位大嫂,“她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脉,那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孩子不是风寒,是积食。你喂得太多了,他的脾胃受不了。减少奶量,喂些米汤,加一点点山楂。不要喂肉,不要喂蛋,清淡为主,三日可愈。“

    “这位老伯,“她给一个咳嗽了半年的老人听诊——用一根竹管贴在胸口,另一端贴在自己耳朵上,那竹管是她让程名振削的,中间打通,像某种原始的听诊器,“不是普通的伤寒,是肺痨。让他用布巾捂住口鼻,单独住一间房,碗筷分开,煮沸消毒。药方要加百部、白芨、川贝。还有,不要让他抽烟,烟会伤肺。“

    沈莺儿虽然听不懂“消毒“是什么意思,但照做了。她把病人的碗筷放进锅里,加水煮沸,煮到水滚三滚才拿出来,热气腾腾地摆在太阳底下晒。老伯的病情渐渐好转,咳嗽减轻了,痰里不再带血,脸上有了血色。

    村里人都说栖霞坞住着一位神医,能起死回生,能断人生死。只有沈莺儿知道,那不是什么神医,是高惠通。是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将军,如今变成了悬壶济世的女郎中。这种转变像一种奇迹,也像一种宿命。

    一天傍晚,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是个年轻女子,被两个男人抬着,脸色蜡黄如金纸,嘴唇干裂起皮,腹部鼓胀如鼓,像怀胎十月。高惠通用竹管听诊,听到了肠鸣音亢进,还有液气过水声——那是肠梗阻的典型体征,很可能是绞窄性肠梗阻,如果不及时手术,会肠坏死、穿孔、感染性休克,最后死亡。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必死无疑。

    “需要开刀。“高惠通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开刀?“沈莺儿愣住了,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通姐,你……你会开刀?“

    高惠通也愣住了。她“记得“手术怎么做,那些步骤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清晰得可怕。但这里没有手术室,没有无影灯,没有麻醉机,没有电刀,没有缝合线。她只有一把用来裁纸的小刀,几根缝衣针,一些丝线,还有一双手——一只能用的左手,和一只废了的右手。这像是一个疯狂的玩笑。

    “让我想想。“她说。

    她在屋里坐了一夜,翻检“实习医生高“的记忆。那记忆像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她在书架间穿行,寻找着某种可能。她找到了——在没有现代设备的条件下,如何进行紧急开腹手术。十九世纪的战地医院,医生们用煮沸的刀具和烈酒消毒,用乙醚和氯仿麻醉,用羊肠线缝合。二十世纪初的乡村诊所,传教士医生们用简陋的设备完成了无数台手术,救了无数条命。那些记录像某种遥远的灯塔,在黑暗中给她指引。

    消毒用煮沸,麻醉用曼陀罗花和大麻叶,止血用压迫和烧灼,缝合用丝线。天快亮的时候,她做出了决定。那决定像一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莺儿,帮我准备。煮沸所有器具,曼陀罗花煎汁,大麻叶烟熏。春桃,按住她的腿。秋菊,递东西。程大哥,你……你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她的声音很稳,像一块石头,但手心全是汗。

    手术进行了两个时辰。高惠通用左手握刀,那刀很小,很薄,是裁纸用的,但在她手中却有了某种神圣的重量。切口很小,只有三寸,但足够探查。她找到了梗阻的部位——一段小肠被粘连带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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