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高惠通看着程怀默的眼睛,“你爹那个人,说话算数。”
程怀默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转过身,提起枪,又练了起来。这一次,他练得更狠了,每一枪都刺得呼呼作响,像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拼命。高惠通抱着念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叫他停下来。她知道,这个孩子需要发泄。不让他发泄出来,他会憋坏的。
念唐的周岁宴很简单。没有宾客,没有酒席,只有一碗长寿面,一个红鸡蛋,还有高福从镇上买回来的一小包糖果。沈莺儿把糖果分给春桃和秋菊,两个人舍不得吃,揣在兜里,说要留着慢慢吃。程怀默分到了一颗,含在嘴里,舍不得嚼,让它慢慢化。
高福端着一碗酒,走到高惠通面前。“大小姐,老奴敬您一杯。”
高惠通用左手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高福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高福喝了酒,眼圈红了,“老奴只是心疼大小姐。您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有了念唐,还要躲在这里,连个名分都不能给他。”
高惠通放下碗。“高福叔,名分不重要。活着才重要。念唐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高福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话。
念唐坐在高惠通怀里,手里抓着红鸡蛋,啃得满嘴都是蛋黄。他还没长齐牙,啃不动,蛋黄糊了一脸,像个小花猫。高惠通用帕子给他擦脸,他躲来躲去,不让她擦。“念唐乖,擦干净了才好看。”
“念唐好看!”他含糊地喊了一声,然后愣住了。高惠通也愣住了。她看着念唐,念唐看着高惠通,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
“念唐,你说什么?”高惠通的声音有些发抖。
“念唐好看!”他又喊了一声,然后“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桌子,蛋黄飞得到处都是。
沈莺儿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愣愣地看着。高福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合不拢。春桃和秋菊捂着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通姐,”沈莺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念唐会说话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念唐好看’。”
高惠通把念唐搂进怀里,紧紧的,勒得他“啊啊”叫。她的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滴在他的小脸上,和他脸上的蛋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蛋黄。“念唐,”她说,“娘的好孩子。”
晚上,高惠通坐在炕上,念唐已经睡着了。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奶。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高惠通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实习医生高,”她在心里说,“你在吗?”
“在。”
“你说,念唐长得像谁?”
“像李世民。眉眼,轮廓,笑起来的样子,都像。”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是啊,像他。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那个人。”
“你还爱他吗?”
高惠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念唐,看着他那张酷似李世民的脸。“不知道。爱一个人太累了。恨一个人也太累了。我只想好好活着,好好养念唐。”
“那就好好活着。”实习医生高的声音很轻,“你的手废了,但你的心没废。你还有念唐,还有沈莺儿,还有高福,还有程怀默。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高惠通把念唐搂得更紧了一些,“我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高惠通起得很早。念唐还没醒,她就去了院子里。程怀默已经在练枪了,枪头破空的声音嗖嗖的,像鸟叫。高福在劈柴,斧头剁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春桃在灶房里烧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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