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施主就先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前殿找贫僧。”慧明法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程名振帮着把行李搬进屋里,然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程大哥,有什么话就说。”
“大小姐,”程名振低下头,“您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高惠通说,“先住几年吧。等念唐大了,再做打算。”
“那陛下那边……”
“他已经以为我死了。那就让他以为吧。”高惠通的声音很平静,“他有了他的江山,我有了我的高念唐。两不相欠。”
程名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高惠通在禅院住下了。
对外,她自称“程娘子”,带着一个姓程的孩子。但在只有她和念唐两个人的时候,她依然叫他高念唐。那是他的名字,是她给他取的名字,是她的念想。念唐,念着大唐,也念着他。
那天晚上,念唐醒了,哭着要找“娘”。高惠通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念唐,娘在。娘在。”
念唐不哭了,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又睡着了。
高惠通没有睡。她抱着念唐,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枚温润的玉佩,悬在天上。她看着月亮,想起李世民,想起他说过的话——“长安月,高鸡泊。”
长安的月亮,高鸡泊的月亮,大慈恩寺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看月亮的人,却隔了千山万水。
她在心里默默说:“世民,你看到了吗?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我还是我。只是你不在。”
念唐在她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娘”,又睡熟了。高惠通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念唐,娘只有你了。你也要好好的。”
第二天清晨,高惠通起得很早。她换上慧明法师送来的灰色僧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来,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她对着水盆照了照——水里的那张脸,陌生而熟悉。那是高惠通,也不是高惠通。那是程娘子,一个带发修行的寡妇,一个带着孩子躲进寺庙的女人。
“娘?”念唐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她,“你是谁?”
高惠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你娘。娘换了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
念唐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娘,抱。”
高惠通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念唐的小脸贴着她的脸,暖洋洋的。
“念唐,从今天起,我们对外不说姓高了。有人问起,你就说姓程。记住了吗?”
“姓程?”念唐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娘现在叫程娘子。你是娘的儿子,所以也姓程。”
“可是我叫高念唐啊。”念唐皱着眉,“娘说,念唐是念着大唐的意思。我不想改。”
高惠通看着他,心里一酸。“不改。你永远叫高念唐。只是对外面的人,不要说你姓高。这是秘密,只有娘和你知道的秘密。记住了吗?”
念唐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念唐姓高,但对外面说姓程。这是秘密。”
“对。这是秘密。”高惠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念唐真聪明。”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高惠通每天清晨起来做早课,念经、打坐、抄经。她不信佛,但抄经的时候,心会静。心静了,就不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念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戳蚂蚁、玩泥巴。他不怕生,很快就和寺里的小沙弥混熟了,追着人家喊“师兄”,喊得人家脸红。小沙弥们问他叫什么,他说:“我叫念唐。”又问姓什么,他说:“我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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