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得过。”高惠通说,“他是钱三的徒弟。钱三的信得过,他的徒弟也信得过。”
石虎“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蹲回念唐身边,继续看念唐磨锤子。念唐已经磨了一手的铁锈,满脸都是,像一只小花猫,但还是很认真地一下一下地蹭着铁锤,嘴里还喊着“嘿咻嘿咻”。
柳七话很少。他比石虎还少,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他不像石虎那样干重活——劈柴挑水翻地修墙,这些他都干,但干得很安静,像是在完成一项不需要开口的任务。他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屋檐下,擦他的短弩。那是一把很小的弩,通体乌黑,弩臂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弩机上的机关精巧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他拆开,擦干净,上油,再装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练了千百遍的事。
“柳七叔,”念唐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把短弩,“这是什么?”
“弩。”柳七说。
“能干什么?”
“能打中远处的目标。”
“多远?”
柳七想了想。“五十步以内,百发百中。”
念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能教我吗?”
柳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廊下的高惠通。高惠通没有阻止,也没有点头。她只是看着,像是在等柳七自己决定。“等你再大一点。”柳七说,“你现在手太小,握不住。”念唐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柳七的弩,点了点头。“好。等我长大了,你要教我。”“嗯。”柳七的回答依然简短,但高惠通注意到,他说那个“嗯”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笑。很淡,但确实在笑。
石虎和柳七很快就熟了起来。不是因为他们话多,恰恰相反——两个都不爱说话的人,反而更容易相处。石虎练锤的时候,柳七就坐在屋檐下擦弩,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说话。柳七出门打探消息的时候,石虎就守在院门口劈柴,看到他回来,点一下头,继续劈柴。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他们都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是来还债的。
“石虎叔,”念唐有一天问,“柳七叔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在听。”石虎说。
“听什么?”
“听风的声音。听脚步声。听不该出现的声音。”石虎摸了摸念唐的头,“俺力气大,能挡住冲过来的东西。柳七叔耳朵好,能听到还没冲过来的东西。你娘让俺们俩都留下来,是有道理的。”
念唐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从那以后,他也会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听风的声音。
柳七每隔几天就会出门一趟,去镇上、去长安、去附近的村子。他回来的时候,总会带回一些消息——长安的朝堂动静,大慈恩寺周围的异样人影,附近镇上的官兵调动。他的消息不多,但都很准,像是有人把零散的碎片拼在了一起,拼出他想要的图案。
“大小姐,”有一天傍晚,柳七从外面回来,在高惠通面前坐下,“长安那边,有人在查您。”
高惠通正在晒药,手没有停。“谁?”
“魏王府的人。”柳七说,“李泰的府上最近在搜罗各路江湖人物,像是要干什么大事。他们派了人在少陵原附近转悠,名义上是采药,实际上是探路。”
“他们在找什么?”
柳七沉默了片刻。“不一定是在找您。但他们在找什么,肯定跟秦王府有关。秦王和太子的矛盾越来越深,李泰在中间搅局,想趁乱捞一把。您虽然‘死’了,但您的旧部还在。断骨营的弟兄们还在。如果有人找到他们……”他没有说下去,但高惠通懂。如果有人找到断骨营的旧部,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找到她,就能找到李世民的软肋。李泰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了。”高惠通继续晒药,“你继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