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这一次他读得比之前久了一些。
张先生教课的方式很特别。
他不只是让学生背书,他让他们想。
有一天他讲《论语·里仁》。
“朝闻道,夕死可矣。”
讲完之后,他扫了一眼堂下:“你们觉得,什么是道?”
学生们答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是“仁义”,有的说是“忠孝”,有的说是“天地之理”。
还有的搬出了前朝某位大儒的注解。
张先生一一摇头。
最后目光落在念唐身上。
“高承业,你怎么看?”
念唐想了想,放下笔。
“道,是让人能安心活着的东西。”
堂上安静了片刻。
连窗外那只总爱聒噪的鸟都停了声。
张先生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怎么说?”
“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活着,就会慌。慌了,就会做错事。做了错事,就会后悔。后悔了,就活不安稳。道,是让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为什么活着的东西。知道了,就能安心。安了心,就不怕死。”
张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戒尺搁在案上,被他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我娘说的。”念唐说,“她说,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张先生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你娘是个有见识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高承业,你坐下吧。这番话,我教了三十年书,还没有哪个学生说得比你好。”
堂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有人不服气地低下头翻书。
有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念唐的背影。
有人在纸上悄悄记下了那句话。
念唐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只是在想,如果母亲在这里,她会怎么说。
也许她会说“还行”。
也许她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像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笔记,那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道墨痕,是他走神时笔尖停留太久留下的。
弘文馆的学生们渐渐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念唐是“乡下来的野小子”,不配和他们一起读书。
偶尔会在廊下堵住他问些刁钻的问题,想看他出丑。
李承训虽然算不上他们的人,但他替念唐挡过几次麻烦之后,那些人便收敛了许多。
另一派则开始主动接近念唐。
问他功课,借他的笔记。
甚至有人悄悄问他:“你娘还收不收徒弟?”
念唐说:“不收。她只教我。”
那人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说:“那你真幸运。”
这天傍晚,念唐正在东厢房里抄书。
窗外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铺在桌面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李承训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喂,有人找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谁?”
“不认识。穿得挺好的,带了个随从。说是魏王府的人。”
念唐放下笔。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魏王府。李泰的府邸。
他听过这个名字——太子李承乾的弟弟,秦王的儿子。
他来弘文馆之前,程名振特意提过这个人。
“魏王李泰,是陛下的儿子,也是太子的对手。他拉拢的人很多,但大多没什么好下场。他自己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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