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站在禅院门口送他。
她没有说“一路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只是把那包没吃完的陈皮塞进他怀里,说了一句:“记得每天泡。“
念唐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瘦了,也老了,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根已经扎得够深了,风再大也摇不动了。
“娘,“他说,“我走了。“
高惠通点了点头。
念唐一夹马腹,马小跑起来,青色的袍子在山道上飘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转过山脚,不见了。
高惠通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她的衣角轻轻晃动。她抬起左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回院子里。
药圃里的柴胡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刚被露水洗过一样。她蹲下来,用左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叶尖上还挂着一滴露珠,被她一碰,滚落下来,渗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胸口里慢慢地吐了出去。然后她拿起小铲子,继续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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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念唐会不会再回来。她不知道他下次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长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留在长安,会不会见到那个人,会不会问出那个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她种了她的药,抄了她的经,养大了她的孩子,然后放他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山路尽头,没有追,没有喊,只是站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这就是她。这就是高惠通。她从来不回头。
铲子挖进土里,翻起一块湿润的泥土,带着草根和虫子的气息。她闻了闻,那是春天的味道,是生长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她继续松土,一下,一下,很慢,很稳。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栖刀居,李世民曾经对她说:“等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去高鸡泊。看芦苇,看湖水,看你父亲的坟。“
天下太平了。他没有来。她也没有等。
她在这里,在她的药圃里,在她的禅院里,在她自己的日子里。她种药,抄经,吃饭,睡觉。她看着念唐长大,看着他飞走,看着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成她想看见的样子。
这就够了。
她轻轻地哼起一支歌,调子很旧,像风吹过枯芦苇,沙沙的,带着一点涩。那是她父亲高士达教她的歌,很多年前,在高鸡泊的芦苇荡里,他抱着她,一边摇一边唱。她记不清歌词了,只记得那个调子,那个节奏,那个让她觉得安心的声音。
她一边哼,一边松土。药圃里的柴胡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着她的调子,一点一点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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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