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读多年,屡试不第,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场考试上,结果发现那些滚瓜烂熟的经义突然变得陌生,脑袋像被人掏空了一样,什么也写不出来,被压力逼到崩溃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又听到了椅子被撞翻在地上的巨响。
其余考生纷纷抬头,朝声源看去。
监考的衙役也快步赶来,嘴里厉声喝道:“干什么!”
那个人的动作更快,像疯了一样冲出号房,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咆哮。
一转头,和苏禾对上视线。
苏禾:“……”
坏了!
再低头,他看见了苏禾整整齐齐、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的答卷。
下一秒,他便朝苏禾猛扑过来,双手直接抓向她桌上的答卷。
“你凭什么!凭什么!我写不出来,你们都别写!”
苏禾早有预警,反应迅速,双手同时往前一挡,正正地格住了那人的手臂。堪堪拦住了他撕卷子的动作,却没发现他的手肘撞翻了桌上的砚台。
砚台里还盛着未用完的半池浓墨。砚台翻倒的瞬间,墨汁泼洒而出,狠狠铺在了她刚刚写完的答卷上。
起股和中股大段的文字完全看不清了。
苏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旁边有人在喊,衙役冲过来,发出“噔噔噔”的脚步声,那个考生被架着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越来越远。
苏禾恍若未闻,低着头,看着那张被墨污吞噬的答卷。
九十九步都走完了,最后一步交卷还没走,被人泼了一砚台的墨截断了。
打不死她的一直在打她。
主考官走到她面前。
“换纸。”对方简单看过情况,很快下了决断,“给你宽限一炷香,重誊一遍。”
一炷香。
苏禾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行了个礼:“谢大人。”
一炷香时间太短,时间紧迫,她现在唯一的凭仗,是方才写作时的记忆。
趁热打铁。
铺开新纸,苏禾重新研墨。提起笔来,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禾深呼吸平复心情。
手没那么抖了,苏禾落笔。顾不上精雕细琢,依照还记得的框架,大致陈述。
墨迹在她笔下飞快地蔓延,一个又一个字在笔下成型。
苏禾死死盯着纸面,一句接一句地往下写。手腕开始发酸发痛,她也根本不敢慢下来。
“故曰:爱土物者,非吝也,敬也。敬天地之生养,则不敢纵;不敢纵,则心有所守而德有所归。圣人教人戒酒,而实教人存心也。”
最后一句一字不差地落在纸上。
停笔的瞬间,香灰坍塌,火星熄灭。
“停笔——收卷!”
衙役走到她面前,苏禾把新誊的答卷双手递上。
虽然字迹略显潦草,但具体内容与第一份大差不差,这个结果也算差强人意了。
接下来还有试帖诗。
苏禾尽力调整好心态,面对接下来一场。
“赋得秋日”四个字映入眼帘。
秋日是个常见题,不难。
苏禾刚在心里松了口气,目光习惯性地往下扫了一眼,那口气又吊回了嗓子眼儿。
题目下方有一行小字,是限韵和避讳的规定。试帖诗要求五言八韵,首联破题、末联颂圣,中间六联写景状物、抒怀言志,韵脚由题目指定,不得出韵。
而这一场的附加条件,不止是限韵。
“韵限‘阳’字,不得犯‘悲’‘愁’‘寂’‘寥’四字。”
苏禾抿了抿唇,头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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