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感情,反而更显压抑,“李美人这边,过程顺利,午时三刻,产下一名健康的男婴。啼哭声洪亮,产阁内外皆闻。据后来我寻到的一位老宫人回忆,李美人虽虚弱,却满脸是泪,是欢喜的泪。她抱着孩子,亲手剪了脐带,还哼了半句江南小调……”
他停了下来。河风呜咽。
“而赵凤仪的昭阳殿,却是另一番景象。殿门紧闭,守卫森严,进出只有她最心腹的宫女和一位来自宫外的‘神医’。午后,殿内突然传出哭喊,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未时,殿门打开,内侍总管捧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漆盘匆匆而出,面色惨白。消息很快传遍宫廷——赵贵妃诞下的,是个死胎,且……形貌怪异,不可示人。陛下闻讯,悲痛之余,下令即刻秘密处置,不得外传,更严禁任何人谈论、窥探。”
沈黎的呼吸屏住了。两个婴儿,同日降生,一个健康,一个死胎……她隐隐捕捉到了某种令人战栗的关联。
“变故,发生在李美人产后的那个傍晚。”宋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水流声中,“她因失血和疲惫,喝了安神汤后沉沉睡去。乳母将小皇子放在她枕边的襁褓里,由两名宫女在旁看守。殿内烛火通明,一切如常。”
“子夜时分,宫外忽然传来喧哗,似是走水。守夜的宫女惊慌探头,就在那一瞬间——据后来唯一未被灭口、却已吓疯的小宫女颠三倒四的供词——一道黑影,快得不像人,从窗外掠入,直扑凤榻。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后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沈黎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紧了粗糙的船舷木板。
“等到殿外侍卫被惊动,冲入产阁时,看到的只有昏倒的宫女,惊恐失措的乳母,以及……李美人怀中,那个被调换了的‘东西’。”宋真的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在月光下泛白,“不是她刚出生的儿子,而是一只脖颈被扭断、早已僵冷的狸猫。狸猫身上,还裹着原本属于皇子的明黄襁褓。”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连河水拍打声都仿佛远去。
“李美人被惊醒,看到怀中死猫,当场癫狂,撕心裂肺的哭喊惊动了整个西苑。赵贵妃——不,那时她已是‘痛失爱子’的可怜人——第一时间‘闻讯赶来’。她看着那死狸猫,看着崩溃的李美人,泪如雨下,颤声指认:‘妖物……她生下的是妖物!怪不得我儿会死,是这妖物克死了我的皇儿!’”
宋真的叙述在这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彻骨的讥诮与寒意。
“皇帝连夜被惊动,驾临西苑。人证、物证俱在。李美人百口莫辩,她哭喊着‘我的孩子’,却被视为疯癫妖妇。圣旨当夜下达:李氏绾绾,诞育妖物,秽乱宫闱,诅咒皇嗣,罪不可赦。褫夺一切封号,打入西苑冷宫,永世不得出。”
“那……皇子呢?”沈黎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知道答案,却仍忍不住问。
“皇子?”宋真转回头,月光照亮他深潭般的眼睛,那里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个健康的、哭声响亮的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只死狸猫。而真正的他,在那一夜,被那道黑影带出了宫廷。黑衣人将他交给宫外接应之人——我的养父陈拓,当时的御前侍卫副统领。陈拓曾受过李美人父兄恩惠,心存不忍,更察觉此事诡异。他当机立断,连夜将我带离京城,远走江湖。”
“至于赵凤仪,”他继续说,语气中的恨意不再掩饰,“她在‘丧子’之痛后,又有了身孕。‘生下’了如今的太子,宋景睿。”
沈黎猛地抬头。
“没错,”宋真看懂了她的震惊,“宋景睿,他根本不是皇帝的骨血。根据我这些年查到的蛛丝马迹,他极有可能是赵凤仪与当年为她谋划此事、精通邪术的南疆巫师墨离,私通所生。一个巫师的血脉,就这样,顶着嫡皇子的名分,成了国之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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