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得很像,起笔收锋都临摹到位,只是下笔的力度过于均匀。周明远写字有轻微的顿挫,那是他年轻时在矿洞做工留下的后遗症,右手中指第二节变形,落纸时会有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停顿。
仿写者不知道这个细节。
谢依兰翻到第七十三页。
周景云的名字还在。
那个歪歪扭扭的问号还在。
但“周景云”三个字的墨水颜色比周师母添加时浅了半度。
这不是三天前写上去的那一行。
这是昨晚,有人用同样的墨水、同样的笔,在同样的位置重新描过。
描得很小心。
描得几乎分毫不差。
只是墨迹未干透,就被合上的书页压出一丝极淡的晕染——那道晕染只有指甲盖宽,藏在书脊的夹缝里,不拿放大镜根本看不见。
谢依兰合上账册。
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周景川还活着。”她说。
楼明之没有接话。
“他假死二十一年,一直在镇江。”谢依兰的声音很平,“周师母不知道。周明远也不知道——他临死前以为弟弟早已葬身矿难。”
“你凭什么断定是他?”
“因为他会谢家的连环扣。”谢依兰说,“这门手艺不是谢氏血统独传。二十一年前,有个外姓弟子跟我外公学过三个月。”
她顿了顿。
“那个人叫周景川。”
巷口那只野猫终于从垃圾桶跳下,叼着半截鱼骨,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路灯在六点整准时熄灭。
天边露出第一线极淡的蟹壳青。
谢依兰将账册重新包好,塞回背包。
“他为什么换掉那一页?”她问,不知是在问楼明之,还是在问自己。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原地,盯着那枚残破的足印看了很久。
“因为他不想让你查到周景川。”他终于开口,“但他又想让你知道,周景川还活着。”
谢依兰侧过头。
“这两个矛盾。”
“不矛盾。”楼明之说,“他想让你追周景川这条线,但又不想让你太快追到。”
他站起身。
“他在拖延时间。”
“拖延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楼明之说,“也许到某个人死,也许到某件事发生,也许到他自己的准备完成。”
他看着谢依兰。
“也许到我们放弃。”
谢依兰没有说“我不会放弃”。
她只是从背包里取出那枚青铜剑穗,握在掌心。
剑穗冰凉。
但她知道,天亮之后,它会慢慢温热。
那是二十一年前周景川从谢家离开时,外公亲手系在他剑上的信物。
谢家给每个外姓弟子的剑穗都是青铜质地,纹样依天赋而定。周景川只学了三个月,连一套完整的轻功步法都没走完,外公却给他打了剑穗。
谢依兰小时候问过外公,为什么。
外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枚剑穗放进木匣,说:“他会回来取的。”
外公去世九年了。
木匣一直空着。
此刻,这枚剑穗正躺在谢依兰的掌心,沉甸甸的,像一颗早该交付却迟到了二十一年的心。
她将它系在自己腰侧。
“我们去找周景川。”她说。
楼明之看着她。
“你有线索?”
“没有。”谢依兰说,“但他会来找我。”
她转身走向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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