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暖烘烘的,跟外面的湿冷像是两个世界。她的头发湿了,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座椅上,洇出深色的一小片。
陆峥从后座扯了条毛巾扔给她,什么也没说。
她接过来,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搭在膝盖上。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像是一只老钟在走。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路过。”
“路过?”她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划了根火柴,亮了那么一下,马上就灭了。“你从城东路过到城西?你家在城东,国安在城北,你路过的范围可真大。”
陆峥没接话,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路。雨刮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干净,新的雨水又落下来,刮干净,又落下来,永远刮不干净。
“老马告诉我了。”他终于开口。
夏晚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告诉你什么?”
“那个线人的事。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两天没怎么睡觉,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走神,被你们总监点名批评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毛巾。毛巾是灰色的,起了些毛球,边角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老马这个人,嘴真碎。”她说。
“他是担心你。”
“我没事。”
“嗯,你没事。”陆峥的语气平得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说话,“你没事,所以你三天瘦了四斤。你没事,所以你今天站在雨里发呆,连伞都不打。你没事,所以你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因为你一直在等消息,等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给你发消息。”
夏晚星猛地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硬,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好像这条空荡荡的街上随时会冲出什么人来。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凭我是你的搭档。”陆峥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凭我跟你一样,见过死人。凭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不是你,那个人不会死。你在想,你当初要是多留个心眼,早一点发现苏蔓有问题,他就不会暴露。你在想,你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干这一行。”
夏晚星的眼眶热了。
她拼命忍着,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直哆嗦。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在别人面前哭。尤其是陆峥面前。这个人太冷了,太硬了,像一块石头,你在他面前哭,他不会安慰你,不会递纸巾,不会说“没事的”,他只会看着你,等着你自己把眼泪咽回去。
可是她忍不住了。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她赶紧用手捂住嘴,把头扭向车窗那边,不想让他看见。
陆峥没有说话。
他没有递纸巾,没有拍她的肩膀,没有说那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之类的话。他只是把暖风调大了一档,然后把座椅加热打开。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暖暖的,扑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扑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哭了很久。
哭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皱皱巴巴地缩在座椅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第一次见死人,是在训练营。”陆峥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像是安慰,更像是自言自语。“一个宿舍的,睡我对面铺。他比我大两岁,东北人,说话大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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