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拆迁工地上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白惨惨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裹紧了风衣。
楼明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马德胜的手机不见了。”他说,“在屋里搜了一遍,没找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三根烟蒂,都是刚抽完的。他来客人了,那个人走的时候,带走了他的手机。”
谢依兰没有回头。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楼明之说,“但这个人知道我们要来。马德胜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或者更早——从周志远死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清口。”
“清口”是江湖黑话,意思是灭口。谢依兰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词。可听到楼明之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里一紧。
“楼明之。”她转过身,看着他。
手电筒的光从屋里照出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手电筒的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不肯熄灭的光。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查的这些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她的声音很轻,“周志远死了,马德胜也死了。我们每找到一个知情人,那个人就会死。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盯着我们,比我们快一步。”
楼明之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可这恰恰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如果这些东西不值钱,没人会费这么大劲去灭口。”
谢依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人,明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明明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可他从来不犹豫,不退缩,不回头。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必须有人做,而他恰好是那个人。
“走吧。”楼明之转身走回屋里,“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等法医报告出来再说。”
谢依兰跟着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锁是坏的,锁不上了,就那么虚掩着。她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马德胜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大概也没什么人在乎他,死了之后,连门都没人替他锁。
他们走下楼梯,回到巷子里。楼明之的车还停在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车顶上落了一层灰,不知道是多久没洗了。
楼明之上车,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两道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谢依兰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去哪?”她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把车开出巷子,上了主路,朝老城区的方向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线,像一条条被拉长了的叹息。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来。楼明之熄了火,下了车。谢依兰跟着下车,看了看四周,认出这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离周志远的古董店不远。
“来这里干什么?”她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一栋灰色的居民楼。楼不高,五层,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了湖在墙面上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他上了三楼,在左边那户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张谢依兰不认识的脸。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折叠过的。她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开衫,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又被吵醒了。
“楼队?”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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