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门旧址所在的街道开始查起。那条街叫青霜巷,八十年代还没有拆迁,住着几十户人家。青霜门在巷子最深处,门牌号是青霜巷37号。
他一袋一袋翻。纸很脆,翻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踩在晒干的梧桐叶上。有些档案里夹着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表情严肃,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头,像在打量一个从未来闯入的陌生人。翻到青霜巷31号到40号那一格的时候,他停住了。37号的档案袋比别的薄。抽出来,袋口是开着的,封口的棉线断了。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份户籍登记表。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脆,折痕处快要裂开。表格是用老式打字机打的,铅字,有些笔画太重,有些太轻,深深浅浅地印在纸上。户主:徐振声,与户主关系:户主。往下是配偶栏,空的。子女栏,空的。表格最下面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四十来岁,清瘦,鼻梁很直。头发是黑的,但鬓角已经有些花白了。他正面看着镜头,眼神很淡。不是空洞,是那种把很多东西收进去、不再轻易放出来的淡。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徐振声,民国二十七年生,江苏镇江人。民国二十七年。一九三八年。如果活到现在,该有六十多岁了。他把照片转过来,盯着那张脸。直鼻梁,窄鼻翼,削瘦的下颌,小耳垂。他拿出手机,打开昨晚截下来的那帧画面。半张侧脸,拍摄于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的侧脸,花白头发,削瘦的下颌,小耳垂。户籍照片上的脸,比十八年前那张年轻了二十多岁。但鼻梁的轮廓没变,下颌的线条没变,耳垂的形状没变。
他把手机和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日光灯管的冷光落在两张相距三十多年的面孔上。是同一个人。徐振声,青霜巷37号的户主。青霜门覆灭案的核心人物——那个叫徐三的男人。
档案袋里还有别的东西。他继续翻。一份暂住证申请。八十年代中期,徐振声申请去云南暂住,理由写的是“探亲”。探亲。他在云南有亲。申请表上盖了章,批准了。暂住期限是六个月,但他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档案里没有记录。一份户籍变更登记。九十年代初,青霜巷37号的户籍被注销,原因是“房屋拆迁,户主迁出”。迁出地址是空的。迁往何处,没有填。档案到此为止。一个人的一生,几页纸就装完了。
楼明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他在想一个问题。徐振声的户籍档案里,配偶栏是空的,子女栏是空的。但谢依兰说过,她师叔是青霜门的遗孤。遗孤,意味着有父母。如果徐振声就是她师叔,那他的配偶和子女呢?是从来没有,还是被抹掉了。
他把档案袋翻过来。袋子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不是打字机打的,是手写的,蓝黑墨水,字迹很淡,像被什么东西擦过,但没擦干净。他凑近了看。
“徐振声,妻:顾氏,殁。子:徐迟,1985年迁出。”
楼明之盯着这行字。殁。死了。妻子死了。儿子徐迟,1985年迁出。1985年,徐迟多大?档案里没有徐迟的出生年份。如果按徐振声的年龄推算,一九八五年的徐迟,大概二十岁左右。迁出。迁去了哪里?为什么迁出?他还在不在?这些问题,这份档案回答不了。
他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部拍下来,每一页,每一个章,每一个手写的字。拍完,把档案原样装回去,棉线重新绕好,放回铁皮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铁皮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像钟声的余音。
他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很安静。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圆脸姑娘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本地话,软绵绵的。他经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走出派出所大门,外面的阳光很亮,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街上人不多,有个卖烤红薯的推着车经过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