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我父亲收拾他的房间,在床板缝隙里找到了这本书。”许又开把锦盒里的手抄本推到一边,从布袋里又拿出一本书。不是手抄本,是刻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用白线重新装订过,装订的手艺不算好,线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动手缝的。封面上印着三个大字——《三国演义》。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七三年版,封面的边角磨出了毛边,书脊上的字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许又开把书翻开。不是翻到第一页,是翻到中间。书页从中间自然分开,像一扇被推开过无数次的旧门,门轴已经磨出了记忆,每次打开都会停在同一个位置。那一页夹着那片枫叶。枫叶压在一段文字上,把纸页染出一片极淡的红褐色印迹,叶脉的纹路印在字里行间,像一张被拓在纸上的地图。
楼明之低头看着那片枫叶覆盖的文字。《三国演义》第七十五回,“关云长刮骨疗毒”。枫叶正好压在这一段上——“佗乃下刀,割开皮肉,直至于骨,骨上已青。佗用刀刮骨,悉悉有声。帐上帐下见者,皆掩面失色。公饮酒食肉,谈笑弈棋,全无痛苦之色。”
“这一页。”许又开的声音从枫叶背后传过来,很轻,轻得像翻书页的声音,“他翻过很多次。多到这本书不用手扶,自己就会翻到这一页。多到这片枫叶上,染了他手指的温度。”
谢依兰伸出手,指尖悬在枫叶上方,没有落下。她悬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梧桐影移了半寸,久到后厨的炒菜声重新响起来又停了。然后她把枫叶轻轻拿起来。枫叶离开纸页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不是断裂的声音,是粘连了几十年的两样东西被分开时,纤维彼此松手的声音。她把枫叶翻过来。背面有字。不是印刷的,是钢笔写的,墨迹褪成了褐色,和枫叶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行字写的是——“云长刮骨,我刮心。骨上青可见,心上青谁见?”
谢依兰把枫叶轻轻放回书页上。她的手指很稳,放下去的时候叶脉和纸页上的印迹完全重合,像一片叶子落回自己多年前的影子。
“这是他的字?”她问。
“是。”许又开点了点头,“笔记里的功法口诀也是这个笔迹。同一个人。”
“刮骨疗毒。”楼明之把这一页的标题念了一遍。他的目光从枫叶上移开,落在许又开脸上。“关云长刮的是箭毒。他刮的是什么?”
许又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片枫叶从书页里拈起来,举到窗口透过来的光里。午后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被窗玻璃滤过一层,变成一种很淡的琥珀色。枫叶在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叶脉像一条一条细密的河流,从叶柄出发,流向叶片的每一个边缘。光穿过那个被铜钱压出的圆形凹痕,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极淡极淡的铜钱影子。
“我后来查过很多资料。”许又开把枫叶放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青霜门覆灭前三年,门内发生过一件事。第七代弟子中排名第三的沈月舟——就是这本笔记的主人——被门主派往西南,护送一批师门信物。走到半路,信物被劫。不是被外人劫的,是被同门劫的。劫他的人,是他的师兄。”
“为什么?”
“因为他不肯参与一件事。”
“什么事?”
许又开没有说下去。他把那片枫叶重新夹回《三国演义》里,合上书。书页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一扇很久没关的门终于被风推上了。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犹豫,不是隐瞒,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却发现光底下站着的,是另一个也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
“楼先生,我今天约你来,不是请你吃饭的。”许又开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冷,是变实了。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不是拔出来砍人,是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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