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不到,但楼明之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有一种评估的意味,像一个人在打量一件自己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器物。
“因为江湖上的人会说,”许又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幅字,“许又开写这四个字,是在讽刺青霜门。侠之大者,刚写完就被人杀光了。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那为什么现在挂出来了?”谢依兰追问。
“因为二十年了。”许又开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听着很真,但楼明之听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二十年,够长到让大多数人忘了青霜门,也够长到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当年的怯懦。说到底,我只是个写武侠的人,不是侠。”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楼明之差点想给他鼓掌。一个文化名流,用一句自嘲把自己从“嫌疑对象”的名单里划出去,姿态放得足够低,反而让人不好再往高处追问。他见过很多嫌疑人在审讯室里演戏,但能把戏演得这么自然的,不多。
“许先生,”楼明之决定不再绕弯子了,“我们今天的来意,你应该很清楚。”
许又开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展厅深处走。楼明之和谢依兰跟在他后面,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展柜。展品大多是些武侠小说作家遗物——泛黄的手稿、旧式的钢笔,也有几件真正有文物价值的兵器架和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每一件展品都标注了出处和年代,写得很详细,详细到让人觉得这个收藏家确实是个懂行的人。但楼明之在看一件展品的同时,余光也在看别的东西——监控探头,出口位置,保安的站位。这些东西你看不见的时候,你是普通人;你看见了,你就还是刑侦队长。哪怕革了职,眼睛没革。
许又开最终停在了展厅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柜前。
这个展柜比其他展柜都要小,四四方方,放在一个单独的底座上,上面罩着一层防弹玻璃。展柜里只放了一件东西——一块残缺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是不规则的断口,像是被人从一个整体上用力掰下来的。铁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霜纹,在射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的光泽,跟海报上那柄剑的颜色一模一样。
谢依兰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楼明之用余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认出了这件东西。不是认出来,是认对了——这块残铁的尺寸、断口的走向、表面的纹路,都跟她记忆中的某个描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那块她在档案上反复描摹了无数遍的残铁。
“青霜剑的剑尖。”许又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古董,“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青霜剑被人用钝器砸断,剑身碎成了三截。这是其中一截,剑尖部分。”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楼明之听到这个声音,知道她的防备心已经拉满了。她平时说话不这样,只有在面对她很确定是敌人的人时,才会用这种冰一样的声音。
“三年前,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购得。”许又开不紧不慢地从展柜旁边的资料架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谢依兰,“这是当时的交易记录和鉴定证书,上面有那个收藏家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需要核实,随时可以联系他。”
谢依兰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文件做得很规范,公证处的章、鉴定专家的签名、银行的转账记录,一应俱全。但越是规范的东西,越是可以用钱买到。她当然清楚这一点,翻文件只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她正用余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玻璃柜中那块铁片的断口。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断口不是被人用钝器砸断的。”谢依兰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直视许又开,“断口的边缘有规律性的扭曲,像是先用高温加热再用冷水急速冷却导致的金属疲劳。这不是砸断的,是淬断的。有人在青霜剑断裂之前,对它做过金属处理。”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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