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桐油封护。
功德碑高一丈有余,青石质地,碑额雕刻着双龙戏珠的纹样,碑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出资修缮寺庙的善信名单。谢依兰赶到金山寺的时候,明空已经睡下了,大殿里只点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火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微摇曳,菩萨垂眉,十八罗汉或怒或笑的表情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瘆人。谢依兰蹲在功德碑前,接过楼明之递来的手电筒,光柱从碑文最上方一行一行往下移。
“乾隆年间的......光绪年的......民国初年的......”她的手指跟着光柱走,停在了石碑左下方一片明显比周围刻痕浅的区域内,“到了。1983年到1986年。”
功德碑上的凿痕在灯光下显得粗粝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敲击过。楼明之拿过手电筒凑近了看——不是自然风化,是人为破坏。有人用凿子和锤头,把这几年的刻字一行一行地凿掉了。可凿得再狠,也不能把那些名字完全抹去。楼明之把脸几乎贴到碑面上,借着手电筒的侧光,辨认出几行断续的字迹:“青......门......弟子......”、“霜......”、“殉道”后面那个字被凿得太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弧形边缘。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摊开手里那张岳仰止的专访打印件,平铺在功德碑边缘。报纸已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可她用红笔圈出的那行字仍然清晰——“青霜门的列祖在上头看着,谁叛这门派,谁拿命填债。”她把手电筒的强光对准被凿烂的那片刻字,手指顺着零散笔画一点点描上去:“被凿掉的第一个字,就是‘青’。第二个字偏旁还在,是个雨字头。后面连着三个凿到底的,尺寸跟‘弟子殉道’完全吻合。”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可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青霜门弟子的名字,刻在金山寺的功德碑上。1983年,青霜门覆灭同一年。有人在青霜门覆灭之后瞒天过海把三十多个弟子的名字刻上去,隔了三年又跑来凿掉是谁这么害怕一群死人?”
“岳仰止。”楼明之从地上捡起一小片被凿落的碎石,在指尖碾了碾,“只有他能做得到,他是当年的金山寺修缮捐建人之一,而且许又开始终站在他身后。”青石的风化层细粉簌簌地飘落,他把那块碎石放进口袋里,“但许又开没亲自动手。动手的是岳仰止——他用的是凿子,不是剑。那个时候他已经拿起这把凿子在替许又开收尾了。”
谢依兰转过身来,背靠在冰凉的功德碑上。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1983年青霜门覆灭,1986年岳仰止毁掉功德碑上的名单。同一年,宋鹤年被人灭口。这三件事不是孤立的——青霜门覆灭之后有人就地立碑,既是给青霜门正名,也是给活着的人留一份底。可后来主持这件事的岳仰止反过来把碑上的名字凿掉了,而且许又开知情,甚至可能就是许又开授意的。那当初立碑的人是谁?”
“青霜门覆灭之后还能在金山寺立碑的人,不可能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的名字根本不在碑上。内门三十五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幸存者只有一个。”楼明之顿了顿,“谢依兰,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苏晚亭。”
“苏晚亭还活着吗。”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靠着功德碑蹲下去,把那份报纸和泛黄的功德碑拓片一起平铺在青石地面上。长明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一下,她额角的汗珠顺着脸侧滑进领口。山门外头,江风忽然倒了向,呼号着灌进寺去,裹挟着大殿前的铜铃急促晃荡,钉钉当当响成一片。那声音密得像许多指节同时叩击一口棺材。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从师叔留下的旧笔记本里找到的一段摘抄,抄的是《镇江日报》1982年10月17日的一篇报道,标题叫《金山寺修缮功德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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