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人去找过周探长,当天晚上周探长就藏起了这本笔记,从此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人不是买卡特的人,买卡特在镇江的眼线名单我核对过。”楼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继续往下讲。”
谢依兰没有再说话。她把档案馆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窗外正对着一条老街,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小雨淋得发亮。她看着雨丝落在石板上溅起的细密水花,忽然觉得,自己查了这么久的案子,原来从头到尾都被人装在套子里。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许又开身上,又都从许又开身上重新开始。他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所有的路都经过他脚下,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站在路的哪一边。
“走吧。”
“去哪?”
“老码头茶楼。”楼明之合上笔记本放进外套内侧贴身的暗袋里,“镇江所有的老电报都是从码头电报局发出去的。如果这封电报的存根还在,我们应该能在电报局的旧档案里找到蛛丝马迹。”
“电报局早拆了。”
“但对面有家茶楼,开了四十年,老板经历了整个拆建过程。有老茶客说过,拆迁那晚有人从电报局废墟里捡走了一个铁皮柜,柜子抬进茶楼后厨就再没见抬出来。”
两人走出档案馆时,雨已经停了。老街上没什么人,石板缝里的青苔被雨水泡得膨胀,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腐烂的海绵上。转角那条暗巷里忽然传来一串踩碎瓦砾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过屋顶。两个人同时转头,巷口已经空了。
茶楼在码头边上,叫“顺兴”,木质结构,上下两层,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下三五桌客人在打牌,茶香混着烟味,空气稠得几乎要凝固。楼明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
谢依兰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电报局拆掉那年,你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子上。老板问你要不要添茶,你说‘等一等,等人到齐’——等的人姓梁。”
“你连这个都查过?”楼明之端起茶杯,没喝,放在嘴边吹了吹。
“民俗学嘛,”谢依兰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茶楼旧名片,翻过来,背面是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梁文翰,电报局夜班收发员,退休后住茶楼后院”,“当然要查茶楼老主顾的底。”
老板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姓郭,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端茶过来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楼明之帮他把茶盘托稳,放在桌上,动作自然而然,像是顺手。
“郭老板,跟您打听个人。”楼明之把茶杯放下,“以前电报局有个夜班收发员,姓梁。听说退休后住您这后院?”
老板的手停在茶盘上,停了怕有三秒钟。然后他把茶盘夹在腋下,抬头看着楼明之,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却没有闪躲。
“梁文翰。你们找他做什么?”
“想问他一些陈年旧事。”
“问不了了。老梁三年前就过世了。”老板叹了口气,“他退休后在我这后院租了间小屋住,每个月就靠那点退休金,连茶都舍不得喝一杯。我有时候泡壶龙井端过去,他也不推,只是说‘郭哥,茶我喝了,以后别泡这么好的,我嘴笨,喝不出来’。就这样一个人,嘴笨,心也实。”
楼明之听见自己指节轻微地响了一声,他把右手指节一根一根按下去,面上没什么变化。“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你们来晚了。上个月有个男的来找过,说是梁文翰的亲戚,拿走了两箱东西。”老板回忆着,“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说话文绉绉的,像个文化人。”
谢依兰抬起头,“是不是三四十岁,左眼眉梢有颗痣?”
老板想了想,摇摇头:“左眼眉梢没注意。但那颗痣我记得,没长在眉梢——长在耳朵前面,左边耳屏正中间。他说话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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