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走廊另一侧的一个壁橱。空间狭窄,两人几乎是贴面而立。她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中药味——那是她习惯喝的薄荷茶,她说过,能让人保持清醒。但此刻楼明之意识到,薄荷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檀木熏香的气味,在这黑暗中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眩晕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书房门口。壁橱的门缝里,透进来手电筒的光柱。
“东西放好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放好了,”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答道,“字条也夹在里面了。不过……许先生,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打草惊蛇?”
楼明之感到谢依兰的身体微微绷紧。许先生?许又开?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那个低沉的声音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从容,“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才会害怕。人一旦害怕,就会犯错。”
“可万一他们真查出点什么——”
“查出什么?”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二十年前的事,该埋的都埋了。活着的几个,要么老得说不出话,要么聪明得不敢说话。凭他们两个,翻不起浪。”
脚步声往楼梯口移动,渐渐远去。
壁橱里又恢复了寂静。楼明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谢依兰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甚至能察觉到她身体那股不易察觉的轻颤。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们等了大概五分钟后才从壁橱里出来。谢依兰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刚才说话的人,就是许又开。”她说,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我在师门旧照片上见过他,他的声音我记得。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筹备那场武侠文化展吗?”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正在快速拼凑着碎片。
他想起那份匿名寄到他住处的卷宗,想起那些死者的共同特征——都是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都死在与“碎星式”相似的伤痕之下。而现在,许又开出现在这里,在这座与青霜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民国别墅里,放下一张警告字条。
警告的内容,偏偏与恩师的死有关。
这不是巧合。他从警十二年,从来不相信巧合。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先回去,我需要查一些东西。”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穿过庭院,翻过那道铁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楼明之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别墅的布局、安保的漏洞,以及许又开那番话中的每一个字。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楼明之的住处摊开了那张纸条。
那是一间逼仄的公寓,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卷宗和照片。谢依兰坐在沙发上,用手机逐字逐句地给纸条拍照。楼明之则站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镇江的夜景称不上繁华,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韧劲。远处京杭大运河的水面倒映着稀疏的灯火,像一条沉默的巨龙匍匐在夜色里。这座城市太老了,老得任何秘密埋藏其中都不会显得违和。
“字迹分析需要时间,”谢依兰放下手机,“但我认识这墨水的牌子。”
“墨水?”
“鸵鸟牌蓝黑墨水,很便宜,到处都有卖。但是他这种褪色的程度,至少是三个月前写的。”谢依兰将纸条凑近灯光,“也就是说,许又开在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这张字条。他算准了你会去那栋别墅。”
楼明之转过身,目光落在纸条上。
“还有一点你没说,”他缓缓道,“他知道我恩师的事。可这件事,当年警方对外定性是‘因公殉职’,从来没有公开过‘畏罪自杀’的版本,更没有对外披露过具体细节。能知道‘令师之死,只是警告’这种说法的人,必定知道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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