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久,久到展厅里的自动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检测到活动信号而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穹顶上那盏最亮的仿古宫灯还亮着,孤零零地挂在高处,将他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拉成一条细长的、被扭曲的剪影。
“她死了。”他的声音从黑暗的边缘传回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她没有逃出来。她的尸体是在废墟清理时找到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能凭她腕上那只青玉镯认出来。我之所以这二十年一直在找她,不是不知道她死了——是不愿意相信。我宁愿相信她是故意躲着我,宁愿相信她恨我,也不想接受她是因为相信我而死。我一个人的愚蠢,把青霜门和她都烧成了灰。”
展厅里最后那盏宫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许又开的轮廓缓缓蹲了下去。不是跪,是蹲——一个武林名宿的膝盖没有弯,但他的人已经垮了,他的脊背佝偻成一个蜷缩的弧度,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老塔。他的手按在残匾下方那个裂开的暗格上,抖得很厉害。一个受了二十年折磨、终于把一切和盘托出的老人,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
谢依兰在黑暗里低下了头。她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一段师叔教她背过的口诀,又像是在说某种只有她和青霜女才能听懂的告别。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落在青砖地面上,被灰尘吸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楼明之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老鬼的加密频道。
“证据全部到齐。青霜门案件与张敬之案正式并线。‘幽灵’身份确认——沈知言实验室现任安全主管,姓名已录入加密附件,请立刻调取他的全部档案和当前定位,火速派人控制,不要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对。二十年前的案子,今天收网。”
他挂断电话,把证物袋的拉链拉到头,扛在肩上。然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谢依兰的肩膀。
“结束了。”他说。
谢依兰抬起头,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站起来看着他。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相淬炼过的光,比泪更烫,比恨更沉。她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把明代裁纸刀,刀柄上青霜门的霜花纹样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不,还没结束。”她说,“‘幽灵’还在沈知言身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还会有人死。”
她说得对。二十年前的账,还欠最后一笔没收。而收账的人——不止他们。买卡特站在博物馆外面的台阶上,仰头看着被城市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天空,手里握着那颗从匕首柄上解下来的玛瑙珠,紧紧攥在掌心。远处,警笛声正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朝这里汇聚,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要把二十年所有的寂静都撕碎在这一个夜晚。
楼明之走出博物馆大门的时候,在台阶上和买卡特擦肩而过。买卡特忽然伸手,把那颗暗红色的玛瑙珠塞进他的手心。珠子还带着体温,温热的,像是刚从某个人的胸口摘下来。
“送你了。”买卡特说,“我一个西域人,信佛。珠子在佛前供过,算是替我父亲还给张敬之的——张敬之的遗物里,应该留一样东西证明他来过。”
楼明之低头看着掌心的玛瑙珠,珠子在警灯的闪光中忽明忽暗,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他收拢手指,将珠子紧紧握在掌心里,对买卡特点了点头。
“我会放进证物档案里。张敬之的案卷,会有这一页。”
街灯把整条街道照得通明。十几辆警车沿着博物馆门前的车道一字排开,红蓝两色的警灯在夜空中交替闪烁。便衣们鱼贯而入,将这座博物馆的每一个出口都封得严严实实。老鬼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捏着一个对讲机,看到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大门,远远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对身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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