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抬眸,视线穿透层层昏暗,落在档案室最深处、最偏僻的一排密闭柜架上。
“九九年,镇江西郊,无名荒村灭门卷宗。”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没有波澜,却带着穿透岁月的笃定。
“外界记录,村落失火,意外全员殒命。结案潦草,卷宗残缺,所有细节一笔带过。”
“但我恩师的笔记里,写过一句暗语——荒村火起,霜星落地。”
霜星。
青霜门独门剑法,碎星式的专属暗记。
寻常失火毙命,烟火灼烧,伤痕杂乱无序。
唯独碎星式入体,会在骨血表皮,留下星点状、霜白细碎的独特疤痕,火烧不灭,水洗不去,岁月磨之不散。
这是青霜门独有的印记,是江湖没落的秘辛,也是凶手藏了二十年的破绽。
谢依兰心头一震,瞬间通透。
“那场火,是灭口。”
“所谓荒村全员殒命,根本不是意外失火,是青霜门残余门徒,被集体清剿抹杀。”
楼明之点头,脚步迈向深处柜架。
“当年幸存的人,不多了。”
“近两年接连死去的受害者,都是二十年前荒村命案的漏网之鱼。有人在系统性清场,抹去所有活着的证人,彻底封死青霜门覆灭的真相。”
两人并肩走入档案室深处。
脚步声被空旷的空间无限放大,孤寂、阴冷、悬疑,层层堆叠。
指尖拂过一排排卷宗脊背。
泛黄的纸页,僵硬的纸袋,褪色的字迹。每一本卷宗背后,都是一桩草草了结的旧案,一段无人知晓的冤屈,一场被刻意掩埋的杀戮。
城市日新月异。
高楼迭起,车水马龙,人间喧闹。
可在这座城市的地底,在这些尘封的档案里,藏着无数腐烂的尸骨,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藏着二十年从未落幕的暗局。
终于,楼明之的指尖顿住。
最底层,最角落,一本黑色牛皮卷宗。
封皮发黑发硬,边角破损严重,锁扣锈死,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发白的封条。
封条字迹模糊,只剩寥寥几字——
【99年西郊荒村火灾,涉密封存,永不启档】
永不启档。
四个字,冰冷霸道,自带权力的威压。
越是严禁触碰,越是刻意封存,越说明背后藏着滔天秘辛。
谢依兰蹲身,目光落在封条缝隙处。
她眼神极细,擅长从古籍旧物、陈年痕迹里捕捉破绽。
“封条有二次揭贴痕迹。”
她指尖轻点封条边角,声音压得更低。
“表层褪色,底层胶痕崭新,至少在五年前,有人私自拆开过这份卷宗,看完又重新封存,复原得天衣无缝。”
楼明之眸心骤然一沉。
五年前。
恰好是恩师开始重新追查青霜门旧案,开始接触荒村命案的时间。
原来从那时起,对手就已经盯上了恩师。
原来恩师的遇害,从来不是偶然触碰到上层利益,而是一场蓄谋已久、步步收紧的猎杀。
有人一直在盯着所有靠近真相的人。
靠近,即是死路。
楼明之不再多言,指尖发力,直接撕开腐朽封条。
刺啦——
老旧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像是撕开了一道尘封二十年的伤口。
牛皮卷宗被缓缓翻开。
首页,是寥寥几行结案笔录,字迹潦草,敷衍至极。
无凶手。
无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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