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个刚刚杀了七八个人的女人——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刚刚杀了七八个人的女人——把凶器塞给徒弟,说“别让你师父知道”。但她丈夫已经死了,就躺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之后呢?”楼明之的声音压得极低。
“说完之后,她拔下了柳门主胸口那柄凶器,反过来对准自己。”许又开说着,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心跳还在,又像是在比划那个动作的角度,“是一把匕首。她自己带来的,藏在袖子里,谁都不知道。”
谢依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呢?”楼明之追问道。
“然后,”许又开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像一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终于被拨动了,“然后山门外响起枪声。不是一枪,是连续好几枪。我们三个吓傻了,翻墙跑的。从后院翻出去,沿着山路往下跑,跑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敢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山顶上起了火,黑烟冒得老高。”
“你们没有报警?”楼明之的声音陡然拔高。
“报了。第二天匿名报的。但警察上山的时候,青霜门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什么都没了。”许又开端起茶杯,手在轻微颤抖,杯盖碰着杯口发出细碎的瓷响,在安静得过分的茶馆里格外刺耳,“现场全部被破坏了,尸体都烧成了焦炭。法医的报告说,死者都是吸入过量浓烟窒息而亡,没有他杀的痕迹。案子定性为意外火灾,没有立案调查。”
“那剑呢?剑谱呢?”谢依兰问。
“都没了。跟那场大火一起烧光了。”
楼明之慢慢靠回椅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没点。他在整理信息——韩秋生带走的木雕剑,万长河的“车祸”,许又开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每一块碎片都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成一幅图,但那幅图的中央还缺着最关键的一块。他忽然前倾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切入许又开的瞳孔。
“许先生,你今晚为什么要说这些?韩秋生昨晚才死,你就急着找我喝茶,急着把二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你不是想拉拢我,你是怕——怕有人抢在你前面,把你不想让人知道的那部分真相先说出来。”
许又开的手在茶杯上停住了。
窗外,古街深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茶馆的纸灯笼不知何时灭了一盏,剩下那盏摇摇晃晃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把被岁月锈蚀的剑。
许又开的手在茶杯上停了很久,久到杯中的茶面不再颤动,久到那只手像是一件陈列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老物件,安静、脆弱,连关节的纹路都透着岁月的裂痕。
“你说的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慢慢提上来的水桶,沉,冷,带着铁链摩擦井壁的沙哑回响。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十根手指互相扣着,像是在压住某种随时会破皮而出的东西。“我确实怕。怕了整整二十年。”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夹回指间。他审讯过太多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沉默。许又开此刻的沉默不是抗拒,是一个人在回忆的泥沼里艰难跋涉,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刀刃上。
“那天晚上下山的时候,我们三个发了一个誓。”许又开抬起头,目光穿过灯笼的昏光,穿过满室浮动的茶香,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泛黄的山水画上。画上是一座山,山顶有云雾,云雾里藏着一座若隐若现的庙宇。那不是青霜山,但他看每一座山都像青霜山。“万长河起的誓。他说,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出去。说了,天打雷劈。”
“你们为什么不敢说?”谢依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她的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洞,墨水从洞里洇开,像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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