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每一级台阶她都记得哪个位置踩下去会有声响。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楼明之闻到了气味。不是炭火的气味——炭火是无味的,除非加了东西。他闻到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要被木炭燃烧的干燥气息完全掩盖住的茶香。普洱,熟普。他在恩师家里闻过这个味道,楼望山是个老茶客,尤嗜陈年普洱,常说“十年以下的普洱不叫茶,叫树叶”。但他此刻宁可自己闻错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坐在他屋里泡普洱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漏出一条细细的橘黄色光线,炭火的光。楼明之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推开了门。
屋子正中间,多了一个炭火盆。不是取暖用的那种大铁盆,而是一口精铜小炉,炉壁錾刻着缠枝莲花纹,一看就是老物件,值不少钱。炉里的炭已经烧透了,通体暗红,没有烟,只有一层极薄的热浪在炉口上方微微扭曲着空气。炭火盆旁边摆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茶汤的香气和炭火的温度搅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和他们出门之前那个冰冷潮湿的出租屋判若两地。
火盆后面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许又开。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料子垂坠挺括,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个“侠”字——是他自己创办的那本武侠杂志的社徽。他跷着二郎腿,姿态松弛但不散漫,一只脚微微踮起,鞋底离炭火只差一寸。左手端着一只紫砂杯,右手正在翻一本摊在膝头的旧书。楼明之认出那本书的封面——青霜剑谱的原始手抄本。不是谢依兰手里那份电子版的母本,是真正的母本,用青蓝色绢布做封面、书脊上还残留着火烧痕迹的那一本。这本剑谱本该在博物馆的恒温恒湿展柜里,不该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楼明之的手没有从刀柄上松开。谢依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食指和中指仍然保持着起手式,但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落在许又开身上,而是飞快地扫了一遍屋子的四个角落。窗锁完好,衣柜门关着,床底没有异常,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只有许又开一个人。至少看起来只有一个人。
“回来了?”许又开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门口两个人浑身湿透的样子,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茶,指了指茶几上另外两只空杯子。杯子已经摆好了,杯底各放了一小撮茶叶,茶壶里的水还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显然是在等他们。“年轻人,半夜翻档案馆,不怕着凉吗?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整间屋子的空气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楼明之的军刀已经从脚踝刀鞘里拔出了三寸,刀锋在炭火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线暗金色的光。刀刃刮过刀鞘内壁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极细的弦被人突然绷紧,再紧一点就要断。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扩张时的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压着火。
“放松。”许又开把茶杯放下,紫砂杯底和茶几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一个休止符,“我要是想对你们动手,炭火里加的就该是断肠草,而不是老陈皮。”他指了指炭火盆边缘几片正在慢慢蜷曲的深褐色干皮,确实是陈皮,被炭火烤出的柑橘清香混在普洱的醇厚里,闻着让人莫名地安心。
楼明之把刀收回鞘里。但没有把刀鞘放回脚踝,而是插进了外套内侧口袋,放在抬手就能拔的位置。然后他走到茶几前,没坐,站着。谢依兰跟进来,关上了门,但没有锁。她绕到房间的另一侧,和楼明之形成一个大约九十度的夹角——这个角度两人若同时发力,能封死椅子上的目标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线。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许又开看了看她,笑了。那笑容说不上来——是儒雅的笑,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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