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蹲下去重新检查门锁。锁是老式的铸铁锁,锁孔被蜂蜡封死后又经过十几年的氧化,已经和锁芯锈成了一体。他试着用撬棍卡进锁扣的缝隙,纹丝不动。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他把手电筒含在嘴里,用两根手指抵住锁体,另一只手使劲一撬——锁环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裂开了一道缝,但没有断。
“我来。”谢依兰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的细发夹,掰直,弯成一个小钩,蹲在楼明之旁边。她把发夹探进锁孔,手腕轻轻转动,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只啄木鸟在啄树干。不到十秒,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楼明之看着那根发夹,又看看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常,像在做一件和泡茶、翻书没什么区别的事。
“你们武侠世家都学这个?”
“我师叔教的。他说开锁和点穴是同一个道理——找到关键的那一点,不用蛮力,轻轻一碰就开了。”谢依兰站起来,把那根发夹重新别回头发上。暮色中她的侧脸轮廓被巷口的余晖勾了一道细边,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谢依兰像一本摊开的词典——严谨、精确、随时准备引用某本古籍的某一段来佐证自己的判断。但刚才她说“轻轻一碰就开了”的时候,语气里有另一种东西。不是怀旧,不是炫耀,是某种藏得很深的、只有在提起师叔时才会流露的柔软。楼明之认识她一个多月,这是第三次捕捉到这种语气,前两次分别出现在她提到青霜剑谱和那枚断成两半的玉佩时。他想了想,在脑子里的档案柜里新建了一个标签,写上“谢依兰——师叔——情感线索”,然后把这件事暂时搁置。
铁门被推开。一股寒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另一种更复杂的味道——烧焦的木头、腐烂的布料、还有金属氧化后的铁锈甜味。楼明之举起手电筒往里照,光柱劈开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是青石铺的,每一级都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墙壁两侧有烛台,蜡烛早就烧尽了,只剩下铁质的底座,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温度在下降,每下一级就凉一点,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谢依兰的呼吸在空气里凝成了白雾。楼明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温湿度计,上面的数字跳得很快——温度七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九。
台阶尽头是一个地下室。不大,目测四十平方左右,层高很低,楼明之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的横梁。横梁上挂着蜘蛛网,网的密度大得不正常,一层叠一层,像是几代蜘蛛在这根梁上繁衍生息。地下室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块灰白色的布,布上放着几样东西:一盏铜灯,灯油早已干涸;一本线装书,封面被水渍泡得模糊不清;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还有一幅卷轴,用一根褪色的红绸带系着。
谢依兰走到长桌前,没有先动手,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双白手套戴上。她打开那本线装书,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是青霜门的门规。”她说,“前面几页是正常的门规条文,到后面——”她翻到后半本,把书转过来给楼明之看。后半本的内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是暴力的、急促的撕法,不是用小刀沿着装订线割的。更诡异的是,残留的纸边上有一片褐色的印记,边缘呈喷溅状。
楼明之凑近看了一眼,立刻认出来——血迹。他在刑侦队干了十年,见过太多血迹形态,喷溅状、滴落状、涂抹状、转移状,这种沿着撕口分布的细小喷溅点,只有一种解释:撕书的时候,撕书的人手上有血。不是沾上去的,是正在流血的手,一边流血一边撕。
“撕书的人手上带血。”他把这个结论说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谢依兰没有答话,她把书轻轻放回原位,然后去拿那个铁盒子。铁盒没有锁,锁扣一掰就开了。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绒布,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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