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仿制品的原型,”她忽然说,“不是从古籍里考证出来的。”
楼明之看着她。
“青霜门的器物图谱,当年在灭门之夜被烧毁了大半,流传下来的都是些残片。市面上能找到的考古资料,不足以还原出这么精细的霜花纹。”谢依兰翻到下一张照片,是一面仿制护心镜,镜背的缠枝纹和云雷纹交织成一只展翅的鹤,鹤嘴里叼着一朵霜花,“这个图案,我在师叔的剑谱里见过。不是公开发表的剑谱——是她手抄的那本,当年从青霜门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完整的遗物。”
“你是说,许又开仿制这些东西的时候,参照的不是公开资料,是实物?”
“他见过实物。或者,有人给他看过实物。”谢依兰抬起头,应急灯的白光从下巴往上照,把她的五官衬得格外立体,“这个人,要么是我师叔——不可能,我师叔一直在躲他。要么是当年灭门案的参与者,手里还留着从青霜门抢走的原物。”
档案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整栋大楼在呼吸。楼明之把进货单按日期重新排列,一张一张铺在地上,铺成一条长长的时间线。最早的一张是半年前的,最晚的一张是三天前。半年,一个武侠大神,每个月都要买一批青霜门的仿制品。不是自己收藏——每一批都走的是展览公司对公账户,都有正规发票,都在展会上公开陈列。
“他不是在买仿制品。”楼明之站起来,靠着档案柜,交叉双臂,“他在用这种方式——公开地、堂堂正正地——接触青霜门。每一张进货单都是他的护身符。万一将来有人查,他可以摊开手说:你看,我买的全是仿制品,全是为了弘扬武侠文化,清清白白,光明磊落。”
“但没有人会为一个文化展的仿制品,亲自签半年的进货单。”谢依兰说。
“对。”楼明之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排进货单的最后一张上。日期是三天前,货品名称栏写着“青霜门仿制短剑·编号二七”,经办人签名还是那两个字:许又开。三天前,也就是文化展的开幕日。那天许又开站在台上,面对几十家媒体的镜头,侃侃而谈武侠文化的传承与创新,讲到他创办武侠杂志的初心时,甚至眼眶微红,台下掌声雷动。而就在同一个展厅的角落里,玻璃展柜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把编号二七的仿制短剑,剑身上的霜花纹在射灯下闪着冷冷的光。许又开在台上说着“武侠不死”,那把剑在展柜里听着。他们的距离,不到二十米。
楼明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最上面那张进货单翻过来,在背面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备注栏,栏里写着一行小字:“库房自提,经手人确认。”备注后面跟了一个电话号码。他把那个号码输进手机搜索框,按下回车。页面跳转,第一条结果是一家注册在镇江本地的安保公司,名字叫“云隐护卫”。第二条结果是一则三年前的行业新闻,标题是:“云隐护卫获评年度最佳文物押运企业,创始人坦言‘对武侠文化情有独钟’”。
他点进那则新闻,往下翻了一屏,停住了。
新闻配图里,云隐护卫的创始人站在公司门前,身后是一排身穿黑色制服的护卫人员。创始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型方正,笑容温和,看起来像个退了役的武术教练。照片下面的标注写着他的名字:韩岳。这个名字楼明之没见过,但他认得那张脸——半个月前,在第一个死者的案发现场,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里,这个人站在最前排,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当时楼明之以为他是附近的居民,看了两眼就没再注意。现在他把那张新闻配图放大,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完全吻合。
“韩岳。”他把手机递给谢依兰,“这个人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他的安保公司,专门负责许又开展览的文物押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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