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有一枚褪了色的红色徽章,是市委统战部的标志。她的眼睛睁着,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凝固了的暗红色血迹,左手捂着腹部,手指之间夹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纸。右手伸向柜子的方向,指尖离柜门只差不到一掌的距离,指甲断了三根,断口参差不齐,在地上留下了几道又深又粗的拖痕。
楼明之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他还在刑侦队时,在一次跨部门联合会议上见过她——许怀远的秘书,姓纪,四十出头,离异独居,在统战部待了十五年,换了四任部长,每一任都夸她“靠得住”。
她也确实靠得住。靠得住到替许怀远藏了二十年证据。然后被许怀远灭了口。
楼明之慢慢蹲下去,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已经没有脉搏了,皮肤的温度比他的手指还凉,但身体的僵硬程度尚不完全——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就在他和谢依兰在档案馆翻阅失踪登记表的时候,就在他们在巷子里救那个司机的时候,就在隔壁那条街上,这个女人正在被人一刀一刀地捅进腹部,流干了身体里所有的血。
谢依兰从她手指之间抽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纸。纸上的字迹大半已经被血糊住了,但有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是一份手写的陈述书,抬头是“关于许怀远同志涉嫌违法违纪问题的实名举报”,落款处签了名、按了手印,日期是今天。
“她本来打算今天举报的。”谢依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她花了二十年,攒够了所有证据,准备今天交到纪委。然后她死了。”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翻开地上那些被血染过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资金流水、审批文件、监控截图、DNA鉴定报告——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每一份都被按着序号整齐地排列在13号柜里,像一座精心构筑的墓碑。它的建造者此刻就躺在它旁边,用自己的血在底座上签了名。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写着“青霜门覆灭案补充材料”。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笔录纸,第一页的右上角盖着“机密”的红章,已经褪色了,但依然刺眼。
笔录的标题是:关于许又开身份不实的调查报告。
落款处签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楼明之的恩师。
“谢依兰。”他的声音很沉,沉到像是从档案柜的钢板后面传出来的,“你上次说,江湖上有一种人,专门替人收尸。”
“有。叫‘敛骨人’。青霜门覆灭后,就是敛骨人把门主夫妇的尸体收殓的。”谢依兰转过头看着他,手机光从下往上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亮,“你怀疑——”
“我不是怀疑。”楼明之站起来,把恩师的报告叠好,放进口袋里。口袋很深,纸条、报告、青铜令牌挤在一起,像三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我知道许怀远是谁了。”
他顿了一下,把手机光转向档案室最深处的那面墙。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二十年前市委统战部全体人员的合影。第三排最右边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嘴角带着拘谨的微笑,长相和许怀远有七分相似。
“他姓许,但跟许又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父亲不是许又开,是青霜门的敛骨人——那个在案发当夜第一个进入现场、收殓尸体、清理遗物、然后人间蒸发的人。”
光柱缓缓下移,停在照片下方的名单上。第三排最后一个名字被人用黑色记号笔重重涂掉了,涂得只剩最后一个字。
垣。
(本章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