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焦糊味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他睁开眼睛,走向字纸篓。空的,但篓底残留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纸屑。他捡起来对着灯光看——纸屑的边缘是烧焦的黑色,中间还残留着一小块蓝色的印刷字迹,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剑”字。纸是现代的复印纸,不是古籍用的宣纸。许又开烧掉的不是旧书,是某份文件。
他把纸屑装进证物袋,然后走到书桌前,低头看那本摊开的古籍。是一本清代的《游侠列传》,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摊开的那一页被人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印子的位置刚好卡在一句话上——“剑藏于鞘,锋芒不露;人隐于市,杀机暗藏。”他用手机把这一页拍下来,又翻了翻前后几页,没有发现其他标记。
书架的搜查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从左墙开始,一格一格地翻,不是翻书,是翻书后面。老孙教过他一招:书架上的秘密从来不在书里,在书后面。书是障眼的叶子,真正的机关和暗格都藏在书脊后面那片被阴影盖住的墙面上。他翻到第三面墙、从上往下数第四格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书脊后面的东西。不是暗格,是一个牛皮纸信封,用透明胶带贴在书架背板上。
他撕下胶带,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份手写信,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上面有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座老式宅院的门口,身后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青霜”二字。其中一个男人身形高大,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眉宇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气,但眼神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楼明之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青霜门主夫妇与护法尹氏,摄于覆灭前三月。”
他的心跳加速了。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拿起那封手写信。信纸很旧,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字迹是用毛笔写的,笔锋苍劲但有些颤抖,显然写信的人在写这封信时情绪极不稳定。信不长,只有半页纸——
“许兄:事已至此,余无话可说。青霜一脉,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余愧对列祖列宗。然余有一子,尚在襁褓,托付于兄,望兄念及旧情,护其周全。至于那本剑谱,余宁毁之,亦不愿其落入奸人之手。兄若能寻回,便赠予有缘人;若寻不回,便让它随余一起,葬于此地。尹绝笔。”
尹。楼明之想起谢依兰跟他说过,青霜门的护法姓尹,是门主的左膀右臂,武功极高,为人忠义,在覆灭之夜与门主并肩战到最后。江湖传言尹护法死在了那一夜,但这封信分明写于“那一夜”之后——也就是说,尹护法没有死在覆灭之夜,他活了下来,还有时间写了一封绝笔信,还把一个婴儿托付给了许又开。
那个婴儿是谁?许又开有没有履行承诺?剑谱的下落又在哪里?
楼明之把信放回去,拿起最后那本册子。薄薄的,封面上没有字,翻开来看,里面夹着一张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婴儿的出生日期是青霜门覆灭后的第三天,母亲一栏写着“尹妻赵氏”,父亲一栏——是空的。
他把出生证明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更小的照片,像是在照相馆拍的,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照片里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裹在一条洗得发白的襁褓里,眉眼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但照片下方写了一行字,字迹和信上一样,是尹护法的笔迹——“吾儿出生三日,尚未取名。若有来生,愿为平民,不求闻达于江湖。”
楼明之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买卡特说过的一句话——“许又开欠我一条命。”他当时以为买卡特说的是自己的命,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他把三样东西全部用手机拍了照,原件重新装回信封,贴回书架背板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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