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把声音压了回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吼了一声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没有勇气站出来承认。我编造了武侠梦,却不敢做那个挺身而出的‘大侠’。我怕如果站出来的话,我也会‘意外身亡’。所以我沉默。我沉默了二十年。”
他把自己说成了一只鸵鸟,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鸵鸟。但他的手还在抖,那是愤怒——不是对任何人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这种愤怒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像煤油灯的气味一样刺鼻。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谢依兰慢慢蹲下来,蹲在许又开面前,和他平视。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愤怒,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有悲悯,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困惑。“你既然选择了沉默,为什么要建这个地下室?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证据?为什么要等我们?”
许又开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困兽在笼子里看到了一束光,但这光来得太晚了,晚到他自己都不敢伸手去接。“因为远山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沉默并不能保护任何人,只会让那些人肆无忌惮地继续伤害你曾经在乎的一切。他死后,我开始暗中收集买卡特父亲的犯罪证据,把每一次交易、每一条线索都记录在软木板的照片背后。这个地下室,是我花了十年时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份卷宗,都是我亲手钉上去的。”
“你收集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赎罪?”楼明之问。
“不。赎不了。”许又开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一个被风吹动的稻草人,“人死了就是死了。远山死了,秋池死了,青霜门上上下下十七口人死了。我用什么赎?用我这条命?我的命值几条?我只是想——等一个机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能继续追查的人。但我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直到楼明之在镇江查案,我才知道,我等的人就是远山的弟子。”
他转向楼明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密封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捧在手里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这是他留下的。当年远山牺牲后,我潜入他的住所,在他床底的旧皮鞋里找到了这个。二十年来我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你来继承。你们现在就可以把我绑起来,送到公安局。我做的那些事——泄密、串通、包庇——够坐一辈子牢。但在我进去之前,让我把话说完。”
谢依兰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的字迹很熟悉——和外面软木板上那些分析笔记的字迹一样,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的收笔处都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莫远山的字。她翻到中间,看到了一页被折角的位置,上面用红笔写着一段话:“许又开,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但我希望你记住——正义这东西,从来不嫌晚。晚了二十年,还是正义。关键是你愿不愿意把它交出去。”
谢依兰把这段话念了出来。地下室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层薄薄的纱,盖在每个人的呼吸上。许又开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个在武侠界呼风唤雨数十年的老人,在这个建满了他罪证的地下室里,对着一个死去二十年的朋友留下的笔记本,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终于被原谅的孩子。
楼明之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他比谢依兰更了解莫远山——因为那是他的恩师,是从警校把他一手带出来的师父,是在他值夜班时给他送宵夜的师父,是在他负伤时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的师父。恩师从来没有跟他提过青霜门的事,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笔记本。但他知道那本羊皮封面的《青霜剑谱》下卷,扉页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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