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走私链的名单,现在还锁在某个地方。而这些,你一个人赎不了。需要我去查,需要楼明之去追,需要买卡特去面对他母亲真正的仇人。你困在这里二十年,把自己当成一个等死的罪人——可等死,不是赎罪。活着追查,才算。”
许又开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但楼明之看见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被点亮了——那是一种比希望更沉重、比忏悔更坚定的东西。像一个被判了终身监禁的囚犯,忽然被告知他还有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他把煤油灯推开了一些,从身后的书架底层拉出一个破旧的铁箱子,用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拧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笔记本和两把钥匙。
“这是我二十年来搜集的全部资料。每一个被买卡特父亲盯上的门派后人,每一笔非法交易的记录,每一封与案件相关的通信——莫远山的、谢秋池的,还有一些你们可能从来没想到会卷入其中的人。这把钥匙是镇江档案馆的保险柜钥匙,另一把是买卡特母亲生前的私人邮箱钥匙,地点和密码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我本来打算把这些东西带进棺材,但现在——它们需要一个比我有资格的人来保管。”
楼明之接过铁箱,手指触到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时,恍惚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天晚上他在警校值班室等恩师回来吃宵夜,结果等来的是一通电话——“楼明之,你师父出事了。你快来。”
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师父好好告别。现在,在这个堆满了旧纸和血布的地下室里,他忽然觉得师父从未离开过。师父就活在这把钥匙里,活在谢依兰口袋里那块血布上,活在许又开二十年不曾闭眼的噩梦里。他把铁箱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把许又开扶起来。
“你去自首。泄密、串通、包庇——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有一点:在走上法庭之前,你先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件不漏地说出来。把那个比买卡特父亲更早渗透进青霜门的‘内鬼’是谁,说出来。”
许又开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走到谢秋池的遗骨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的,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磕完之后他站起身,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血痕,转身对楼明之说:“买卡特的母亲——谢秋棠——埋在城北的乱葬岗。没有碑,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天亮之后我带你们去。她会告诉你们更多。”
“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怎么告诉?”谢依兰问。
“她生前把一份名单缝进了一件衣服的夹层里,那件衣服就埋在她坟里。二十年了,该重见天日了。”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把三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楼明之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深夜悄然改变——不是真相本身,而是围绕真相的人,以及他们之间的位置。敌与友、罪与罚、复仇与救赎,在这间堆满尸骨与旧纸的地下室里,所有的边界都变得模糊。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天快亮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