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我,一个是你师父,还有一个,是青霜门门主夫人的贴身侍女。这个侍女当年逃过一劫,隐姓埋名二十年。我用尽办法找到了她,安排她住在镇江城外的一处老宅子里,打算让她出面指证当年的真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买卡特。
“三个月前,有人闯进那座宅子,用一把断剑杀了她。宅子里的保姆报了警,但凶手跑得太快,没有抓到。我当时不敢声张,因为一旦声张,就会打草惊蛇。但我保留了证据——”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一扇被劈裂的木门,门上的裂口呈现出一个独特的弧形——和桌上那把断剑的剑刃弧度完全吻合。
“买老板,”许又开的声音依然温和,温和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你能解释一下,你父亲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被你灭口的人家里吗?”
买卡特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从皮衣的褶皱里不停地往下淌。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心脏后说不出的憋闷。像一个人在水里挣扎了很久,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喘了一口气,又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楼明之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买卡特不像是在想怎么反驳。他像是在忍。忍什么?忍一种不能在这里发作的疼痛。
“许先生,”楼明之忽然开口,话锋一转,“你说青霜门覆灭当晚你不在门中。请问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许又开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但那个瞬间被楼明之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食指在茶杯边缘上滑了一下,茶水荡出来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我在南京。参加一个武侠文学论坛。”许又开把茶杯放下来,用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抹去了桌面上的茶渍,“当时的会议签到记录还在,你可以去查。”
“我会去查的。”楼明之说,“但不是查会议签到。是查一个人。”
“谁?”
“你夫人。”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许又开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不是一道明显的裂缝——他的嘴角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弧度,法令纹依然深浅适中,甚至连眼神都保持着之前的柔和。但楼明之看到了裂缝在哪里:在眼睛下面。眼轮匝肌。真正微笑的时候,眼轮匝肌会牵动眼角产生细纹。许又开的嘴角在笑,但他的眼轮匝肌纹丝不动。这个表情他已经做了二十年,做到炉火纯青,做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但他终究不是演员。他是一个写小说的人。写小说的人擅长编故事,不擅长演自己。
“我夫人?”许又开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楼队长怎么忽然问起她?”
“因为我查过你所有的资料,”楼明之说,“包括你在各种访谈里提到过的关于你夫人的所有信息。你说她是苏州人,弹得一手好琵琶,你们结婚三十二年,感情甚笃。但有一样东西你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提到过。”
“什么?”
“她的全名。”
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雨声格外清晰。每一滴雨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动,啪嗒,啪嗒,啪嗒。
“你夫人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个公开资料里出现过。”楼明之继续说,“她在民政局登记的姓名、她的身份证号、她的照片——这些信息全部被某种力量从公开渠道抹掉了。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警方证人保护计划,要么是当事人自己花了大价钱请人操作的。许先生,你夫人是什么人,需要这样藏着掖着?”
许又开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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