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桌面,突然颤抖起来。
她伸出枯槁的手,抚摸着光滑的桌面纹理。
“这木头……”她喃喃自语,“这纹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当然见过。
这纹路,就是林盏(原)被压缩后的神经脉络,是她七十六年痛苦挣扎留下的年轮。
“奶奶,您喜欢这桌子?”孙子问,“喜欢我就把它买下来送给您。”
“不……不……”老太太惊恐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拿走!快把它拿走!我不喜欢!”
那天之后,老太太就病倒了。
她没过多久就死了。
临死前,她紧紧抓着孙子的手,叮嘱道:“千万别碰那张桌子……千万别……它在看着我……”
林盏(原)在桌子里听到了这句话。
她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她终于赢了。
不是赢回了苏屿,也不是赢回了自由,而是赢回了恐惧。
她成功地把自己的存在变成了一个诅咒,一个传说,一个连死亡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但这胜利毫无意义。
因为她是桌子,她动不了。
她的意识随着这张桌子流转于各个富人手中。
一百年过去了。
两百年过去了。
人类文明更迭,战争爆发,科技毁灭又重建。
这张桌子成了博物馆里的藏品。
解说员对着游客介绍:“这是公元21世纪出土的文物,据说是用一种特殊的深海沉木制成。大家请看这上面的纹理,非常像人类的神经系统,极具艺术价值。”
林盏(原)躺在玻璃展柜里,看着外面那些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的人类。
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她的意识在一次次的时间冲刷中,变得麻木、稀薄。
直到有一天,博物馆闭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在了展柜前。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古老得像宇宙尘埃。
他手里拿着一个铜信箱,轻轻放在了展柜上。
“找到了。”男人低声说。
林盏(原)的残存意识猛地一震。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是沈砚之。
不,不是那个被困在留声机里的沈砚之,也不是那个活在修正时空里的沈砚之。
这是那个最初的沈砚之。那个在1946年雨巷里,还没有遇到林盏之前的沈砚之。
“你还要困多久?”沈砚之看着展柜里的桌子,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在惩罚那个女孩,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林盏(原)想说话,却只能让桌面的纹理微微波动了一下。
“时空是个圆。”沈砚之伸出手指,点在玻璃上,“那个女孩林盏,其实就是当年的你。而你,现在变成了这根木头。而我,一直在找那个能打破循环的人。”
他打开了铜信箱。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戒指。
那是苏屿当年磨给灯塔姑娘的戒指。
“戴上它。”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去结束这一切。或者,去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戒指从信箱里滚出来,落在展柜的锁孔上。
锁开了。
展柜的门缓缓打开。
一股腐朽了两百年的气息涌了出来。
林盏(原)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桌子里剥离。那种撕裂感,比当年被钉在横梁上还要痛一万倍。
她重新凝聚成人形,跌落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两百多年前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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