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底的黑水,当地人叫它“无底潭”。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沈辞站在崖边,看着潭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镜子。他在倒影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倒影背后的东西。
林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比上次见到时更虚幻了,几乎透明,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雾。她的眼神也不再充满怨恨,而是空洞,麻木,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陈暮死了。”林盏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破窗户,“他把自己喂给它了。但它还是饿。”
沈辞没有回头。“所以它来找我了。”
“不是找。”林盏说,“是等。它一直在等你回来。因为只有你,能给它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砚之的忏悔。”林盏飘到他身边,低头看着潭水,“阿雅不吃血肉,不吃灵魂。她吃‘遗憾’。陈暮的遗憾不够,我的遗憾不够,只有沈砚之的遗憾……那个躲了一辈子、最后连死都不敢面对的懦夫的遗憾,才能填满她。”
沈辞看着潭水。水面上,他的倒影开始扭曲,变成了沈砚之的样子。那个苍老、疲惫、满眼愧疚的老人。
“爷爷早就死了。”沈辞说,“他的遗憾也早就烂了。”
“没烂。”林盏轻声道,“在你这里。”
她指了指沈辞的心口。
“你守着那个坑,修着那些钟表,以为是在赎罪。其实你是在替他守着那份遗憾。你越是守着,阿雅就越饿。”
沈辞沉默了。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看着左手手腕上的疤。那道疤,此刻正隐隐作痛,像一根绷紧的弦。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不是问林盏,是问自己。
“把遗憾还给他。”林盏说,“把沈砚之的罪,还给他自己。把阿雅的债,还给她自己。你不该替任何人背着这些东西。”
“怎么做?”
“跳下去。”林盏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类似“解脱”的情绪,“无底潭连接着所有时间的缝隙。跳下去,你会回到1947年。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你可以在那里,亲手结束这一切。或者……亲手开始这一切。”
沈辞看着那潭黑水。
跳下去,就能终结轮回。就能让沈砚之不必背负罪孽,让阿雅不必惨死,让林盏不必变成怨灵,让陈暮不必成为守夜人。
这是一个多好的交易。
只需要牺牲他自己。
沈辞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们总是这样。”他说,“总是把选择包装成牺牲,把责任推给下一个无辜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林盏。
“我不会跳。”
林盏愣住了。
“我不会回去杀任何人,也不会回去救任何人。”沈辞一字一句地说,“沈砚之的罪,他自己担着。阿雅的债,她自己受着。我的债,我来还。”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这道疤,不是条形码,不是诅咒,也不是祭品标记。”沈辞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千钧之力,“这是我自己的疤。是我活过的证据。”
他不再看林盏,也不再看潭水。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沈辞!”林盏在他身后尖叫,“你会后悔的!它会找到你的!它会——”
“让它来。”
沈辞头也不回。
回到小屋,他把窗台上的那颗牙齿拿出来。他没有扔掉,而是拿出工具——针、线、还有一小块柔软的鹿皮。
他开始缝制。
他把那颗牙齿,缝进了自己的衣领内侧。
从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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