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似的在村里跑。他闯进祠堂,撬开族谱。他找到了那个名字背后的记录。
“沈辞,外乡人,擅修钟表。自愿献祭于癸卯年冬,以镇海啸。”
自愿献祭。
陈暮跪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原来如此。
原来沈辞根本没打算“结束”。
他用陈暮造的那个钟表,打通了某种通道。他逃出了无底潭的因果,却一头栽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他把自己,变成了螺洲村的那个“活零件”。
陈暮冲向海边。他找到了那个传说中“喂钟”的地方——一座孤零零立在岸边的石塔。塔门紧锁,里面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不是钟摆声。
是心跳声。
陈暮用随身带的钢钎撬开了锁。
塔内没有神像,没有祭坛。只有一面墙,墙上嵌着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齿轮。而在墙的正中央,是一颗巨大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心脏上,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那是沈辞的“观测者”印记。
陈暮走近。
他在那颗巨大的心脏面前,看到了沈辞。
不是幻影,也不是记忆。是真实的沈辞。或者说,是沈辞残存的意识,被囚禁在这里,成为了维持这座塔运转的燃料。
沈辞看到了他。
眼神空洞,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
“你来了。”沈辞的声音直接在陈暮脑海里响起,沙哑得像砂纸。
“我带你走。”陈暮抓住墙上的一根铁杆,想要把沈辞拽出来。
“走不了。”沈辞说,“这是交易。我用我的‘存在’,换这里的人平安。如果我走了,海水就会淹没这个岛,就像当年淹没阿雅一样。”
“去他妈的交易!”陈暮怒吼,“凭什么?凭什么总是你?”
“因为没人了,陈暮。”沈辞平静地看着他,“爷爷老了,阿雅疯了,林盏散了。只有我还清醒着。只有我……还记得怎么修。”
陈暮的手垂了下来。
他看着沈辞。看着这个曾经鲜活、倔强、哪怕死也不肯低头的年轻人,现在却像一件被钉在墙上的标本,维持着一个荒谬的谎言。
“那个齿轮……”陈暮颤声问,“你给我的那个齿轮,是什么?”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我的‘自私’。”沈辞说,“我把最后一点不想死的念头,给了你。我想让你活下去,陈暮。替我看一看,没有沈家,没有诅咒,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暮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想砸碎这面墙,想烧了这座塔,想掀翻这片海。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碰不到沈辞。
沈辞已经不再是“人”了。他是这塔的一部分,是这钟的一部分,是这岛上几千人苟且偷生的基石。
“别哭。”沈辞的意识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多年前那个教他认齿轮的老人,“听我说,陈暮。”
“什么?”
“把我也记在你的账本里。”
“沈辞,2026年冬,左腕旧疤,遗憾十分,悔恨十分,爱……零分。”
“这次,别写错了。”
陈暮抬起头。
沈辞的身影,在墙壁上渐渐淡去。那颗巨大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齿轮转动的声音淹没了海浪。
陈暮站起身。
他没有砸塔,也没有烧钟。
他走出石塔,走到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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