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熟悉的苦味——和床头柜上那杯水里的两片药,是同一种味道。那天我醒来时喝下的,就是这东西。它抹去了我的记忆,重塑了我的世界,把我变成了一个名叫“小辞”的完美替代品。
“我不是小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妈妈的笑容僵住了。她放下碗,一步步走近,围裙下摆扫过地板,发出窸窣的声响。“你是,”她蹲下来,与我平视,手指轻轻梳理我额前的碎发,动作亲昵,眼神却让我毛骨悚然,“你当然是。你看,你有爸妈,有家,不用受苦,不用修那些讨厌的钟……多好啊。”
“那陈暮呢?”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困在灯塔里的陈暮!你把她也忘了吗?!”
妈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抽回手,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那个不该存在的人,”她轻声说,“是小辞死了,才有的你。是你占了她的命,才有了这一切。沈辞,你该知足。”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把药喝了。忘了那些事。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后退一步,撞在修钟台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我抓起台面上的一把刻刀,对准自己的左腕——那里,新划开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皮肤下,一道凸起的疤痕正在缓慢浮现,鲜红如新。
“你以为划开这里,就能回去?”妈妈冷笑一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鲜红的药丸,“你每划一刀,这个世界就会修补一次。看看你的手腕,沈辞。看看它到底听谁的。”
我低头。腕上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平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剧痛从皮肉深处传来,不是伤口的疼,而是某种存在正在被强行剥离的撕扯感。
“不……”我咬紧牙关,刻刀更深地抵进皮肤。
妈妈叹了口气,像是对我的顽抗感到失望。她转身走向厨房,声音飘来:“给你十分钟。要么自己喝药,要么……我帮你。”
厨房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我跌坐在地,背靠着修钟台,冷汗浸透了睡衣。腕上的疤痕越来越浅,而我脑海里的画面也开始模糊——灯塔的轮廓、齿轮的咬合声、陈暮最后那声呼救……像被水晕开的墨迹,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能忘。
我死死攥着刻刀,另一只手摸索到修钟台边缘,触到了那块怀表。表壳冰凉,上面的“沈”字硌着掌心。爷爷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苍老而严厉:“沈家的血脉,守的不是钟,是时。时乱,魂散,家亡。”
时乱……时漏已开……
我猛地想起奶奶幻影里那句破碎的呓语:“漏了……都漏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漏洞。妈妈用某种力量——或许是那药,或许是那诊断书背后未说的秘密——修补了这个家,代价是挖走了真实的“我”,填进了虚构的“小辞”。而我,是被她从时间的裂缝里捞出来的残片,一个不合时宜的BUG。
厨房的门开了。妈妈端着新的药碗走出来,热气腾腾,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平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钟摆的节奏。
“最后一次机会,小辞。”她在三步外停下。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我不是小辞。”我重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是沈辞。沈砚之的孙子,守夜人第七代。我的命,我的疤,我的记忆——谁也夺不走。”
我举起刻刀,不是对准手腕,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剧痛炸开,鲜血涌出,滴落在怀表上。那“沈”字仿佛被唤醒,骤然发烫。与此同时,腕上那道即将消失的疤痕猛地一跳,重新变得清晰、凸起,像一条灼热的烙铁嵌进皮肉。
妈妈端着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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