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很暗,只有一盏吊灯,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淡淡的檀香。小林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抬头时,视线首先被满墙的钟表吸引。那些表走得太准了,准得让人心里发慌。在手机普及的年代,这种纯粹的机械律动,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庄严。
“有人吗?”他怯生生地问。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自己看,别碰。”
声音沙哑,没什么温度。
小林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他本是避雨,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座蒙尘的座钟吸引了。那钟没有指针,表盘上只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刻度,正中央用红漆画着一朵小小的并蒂莲。不知为何,他盯着那朵莲花,竟觉得心头一窒,莫名地想流泪。
“同学,你踩着线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林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阿姨,手里端着两杯热水,正温和地看着他。
小林低头,发现自己脚跟前,地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用铜汁镶嵌的线,蜿蜒着划过整个店面,最终没入柜台底下。他慌忙挪开脚,连声道歉。
陈暮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把水杯放在柜台上,轻轻推了一杯到沈辞手边。沈辞依旧没抬头,但伸出去接杯子的手,却精准地避开了桌面上散落的细小零件,仿佛闭着眼都知道它们的位置。
小林有点尴尬,只好假装对钟表感兴趣,凑到墙边去看。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钟表的秒针,在摆动时都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就像跑步的人突然被绊了一下,虽然立刻站稳,但那瞬间的滞涩感却瞒不过人的直觉。
尤其是那座最大的座钟,它的钟摆每一次摆荡,小林都觉得屋里的光线随之暗了一瞬。他数了数,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十分钟,那钟摆已经摆了两千四百九十次。
“那个钟……”小林忍不住指着那座没有指针的钟问,“为什么不走得那么准?”
沈辞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他看了小林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骨头上的年轮。
“走得准,不一定就好。”沈辞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却更显沧桑,“有些钟,走得慢一点,是为了等谁。有些钟,不走了,是为了记住谁。”
小林听不懂,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干笑两声:“大爷,您这店……挺有故事的。”
“故事都在时间里,”沈辞低下头,重新拿起镊子,夹起一枚芝麻大小的齿轮,“人记不住,钟记得住。”
这时,屋外的雷声滚滚而过,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墙上的钟表齐齐一颤,那座最大座钟的钟摆,在第两千四百九十一次摆荡时,突然卡住,停了半秒。
沈辞皱了皱眉,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似乎跳了一下。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陈暮却伸出手,不是去碰钟摆,而是轻轻覆在沈辞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沈辞的手背冰凉。两股温度交汇,那卡住的钟摆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又轻轻地、顺从地摆荡起来。
滴答。
一切恢复正常。
小林看得目瞪口呆,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再看时,那钟摆只是在规律地摆动,并无异样。
“雨小了。”陈暮收回手,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林是吧?快回学校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小林这才反应过来,雨声确实小了。他忙不迭地收拾画板,逃也似的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那对老夫妻并肩站在柜台后。男人低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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