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当初夜里能自由走出长门宫,所有依仗,全是宝忠给的,没有一桩是他自己拼来的。
方才,宝忠拿银子时的从容不迫,吩咐二人时的举重若轻的气场,那句叮嘱里带着的长辈式关照,处处都压着他。
他手里空空荡荡,连给身边人一点赏赐都做不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去关心一个人。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绷得青白,指甲使劲抵着木头。
姑姑事事愿意和宝忠商量,愿意对他倾诉,大概也是因为他值得托付。
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念头,狠狠扎进骨肉里。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一无是处。
(下)
四更的梆子声悠悠荡过空旷宫道,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江朔宁眉头轻轻一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慢慢睁开眼睛。
感受到自己搭在床边的一只手被紧紧攥住,掌心里全是湿热的汗。
她抬眼望去,只见周政胤跪在床前,脑袋抵着床沿,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
江朔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试着抽回手,周政胤骤然收紧力道,猛地抬头。
望见睁眼的她,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问道:“姑姑,您醒了?”
江朔宁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疑惑道:“我怎么在你屋里?”
周政胤赶忙起身,拿过枕头垫在她后背,快步走到桌边,端起一碗放凉的绿豆粥折返回来,递到她手边。
“姑姑喝点绿豆粥,身子能舒坦些。”
江朔宁本就口干得厉害,当即伸手接过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的绿豆沙绵密软糯,清甜味儿淡淡的,刚好压下喉咙里火烧似的干渴。
“是宝忠提议把您安置在藏书阁的,说这里更稳妥些。他还猜到您应该是在蓉妃那边受了委屈,才会出现在西街。
倘若直接将昏迷的您送回翊华宫,极易惹出新的是非事端。”
周政胤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低下头,站在床边,嘴角不自觉往下抿,语气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他事事都考虑得周全。走了之后,还特意吩咐小鹿子送来这碗绿豆粥和宵夜,料到您醒过来必定腹中饥饿。”
江朔宁一言不发,只是一勺勺喝着绿豆粥。
周政胤悄悄抬眼打量她,见她神情淡淡的,心里一慌,扑通跪在地上。
“姑姑,您罚我吧。我不该在观星台闹脾气。”
江朔宁终于抬眼望向他,语气平淡温和:
“谁都有心绪绷不住的时候,我是如此,蓉妃是如此,就算是皇上,也免不了有发火失态的一刻。
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做到没闹脾气的时候呢?”
周政胤听后,心中又愧疚又酸涩。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可姑姑非但没有半句责备,反而体谅了他一时冲动。
可这份宽容,反倒让他心口堵得愈发厉害,郁结之气憋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什么事都做不好,还要您和宝忠处处护着。姑姑,你还是罚我吧……你罚我,我心里还好受些。”
江朔宁刚将空碗轻轻放在床边矮凳上,骤然听见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
她猛地抬眼,就见周政胤眼眶通红,抬手一下接一下地扇着自己耳光。
每一声都脆生生地砸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她的心头猛地一揪,酸楚从胸腔里漫上来,堵住了喉咙。
她太清楚周政胤心底攒了多少苦楚和委屈。
他性子敏感执拗,遇事容易钻牛角尖,骨子里的自卑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凡事总习惯性往最坏的地方揣测。
说到底,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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