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山冲上去了,他一个人按住了两个,后面的保卫干事赶到的时候,看见他们大队长把一个特务压在身下,另一个被拽住了腿,正在死命挣扎,就在这时候,那个被拽住的特务把燃烧瓶点着了。
钟大山没松手,从头到尾都没松手。
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厂领导、保卫处的领导和同事、街道办的人都来了,病房外面站满了人。
轧钢厂上报后,追认了烈士,报纸上登了,大会上也念了,说钟大山同志为保护国家财产和工厂安全英勇牺牲。
母亲就是听到消息后倒下的,原身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有老毛病,平时靠吃药养着,干不了重活。
听到钟大山没了,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人就垮了,像一棵本来就生了虫的树,被大风拦腰吹断,再也立不起来了。
大夫说需要调养,需要吃药,需要时间。
可是哪有钱?
钟大山活着的时候,工资是家里唯一的收入,他的工资不算低,毕竟是科长级别的干部,但他有个习惯——每个月发了工资,先把大部分钱寄走。
寄给谁?
寄给他当年牺牲战友的家属,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个,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母亲的药费和生活费基本都寄了。
钟大山说过,那些人家的男人跟他一起上战场死了,留下老婆孩子,他活着回来了,就得管,这是一个当兵的人的良心。
父亲是条汉子。
可这汉子留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底,积蓄没有几个钱,翻遍了也就几十块。
后面的事情,原身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断断续续的,像一段被撕掉了好几截的胶片。
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在跑前跑后,九十五号大院中院的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厂里的八级钳工,院子里的一大爷。
易中海一脸沉重地忙前忙后,帮办这个手续,帮跑那个证明,母亲躺在床上起不来,什么都得靠别人。
原身才十四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易中海来了,跟母亲说:“你放心养病,抚恤金的事我去跑,烈士家属该有的待遇,一样不会少,孩子小,我帮着办。”
母亲感激得直掉眼泪。
后来呢?
后来抚恤金的事就没人提了,母亲问过几次,易中海每次都说“还在办”“手续复杂”“厂里也在等上面批”。
再后来母亲病重了,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更没力气问了。
原身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去找易中海,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原身记得清清楚楚——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眉头皱起来,叹了口气,用一种大人哄孩子的语气说:“国胜啊,你现在小,这些事你不懂。钱呢,我都记着账呢,你妈看病吃药不要钱?你们家平时吃喝不要钱?这些钱一大爷都给你们垫着呢,等将来你长大了,一笔一笔都跟你说清楚。”
原身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身不是没想过去找厂里,找街道,找别的大人帮忙。
可院子里的人都说“一大爷那么好的人,不会贪你那点钱”,厂里说“易中海同志办事稳妥”,连街道办的人都说“你们一大爷是个热心肠”。
没人信一个半大小子的话。
母亲的病越拖越重,没钱买好药,只能捡最便宜的药对付着。
大夫开的方子,好多药去药铺问了价,又默默把方子折起来揣回兜里。
原身去药铺门口站过,看着里面那些瓶瓶罐罐,手里攥着兜里仅有的几毛钱,站了半天,又走回来了。
母亲死的那天是冬天,屋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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