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
南易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对丁秋楠的付出,在分厂时每天给丁秋楠打饭送到医务室,下雨天爬上屋顶补瓦片。
丁秋楠被分厂领导刁难时自己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
南易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用真心追求丁秋楠,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付出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感动。
南易以为只要自己对丁秋楠足够好,丁秋楠就会回报自己同等的喜欢,就像自己以为只要把菜炒到足够好,别人就会抢着来吃。
可南易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到底想不想要自己这些付出。
丁秋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自己,每次都是自己端着菜去敲门。
丁秋楠也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什么心事,每次都是自己在絮絮叨叨地讲食堂的琐事。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奔跑,而丁秋楠只是站在原地,出于礼貌没有转身走开。
南易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初冬的冷风从院子里灌进来,但南易觉得心里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堵了。
有些道理说开了就是那么一回事,只是以前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
于海棠约崔大可在鼓楼旁边的茶馆见面。
这个茶馆是革委会几个干部常去的地方,门脸不大,藏在鼓楼东大街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头招牌,上面写着“清心茶社”四个字。
于海棠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子,既能看见外面的街景,又不会被茶馆里其他客人打扰。
窗台上摆着一盆干枯的君子兰,叶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在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于海棠到得比约定的时间早好一阵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茶香在初冬微凉的空气里袅袅升腾。
崔大可撩开茶馆的门帘进来时,于海棠正端着茶杯望向窗外。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于海棠朝崔大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像是在下一盘稳操胜券的棋。
崔大可心里咯噔一下,这种从容自己太熟悉了,在李怀德脸上见过,在钟国胜脸上见过,在所有那些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人脸上见过。
但于海棠只是一个播音员,她哪来的这份底气。
崔大可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于海棠对面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是滚烫的,烫得崔大可舌尖发麻,但崔大可顾不上这些了。
于海棠没有绕弯子。
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崔大可,开口就切入了正题。
于海棠问崔大可跟丁秋楠现在是什么关系。
崔大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蒸汽从杯口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崔大可张了张嘴,想打哈哈糊弄过去,说就是同事关系呗能有什么关系。
但于海棠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崔大可,崔大可刚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喉咙。
于海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认真而冷静。
说知道崔大可一直在追丁秋楠,全厂都传遍了,送姜茶、送野花、托人给丁家父母弄紧缺物资。
于海棠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播音稿,没有半点吃醋的意思,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崔大可的心口上。
然后于海棠话锋一转,说自己不在乎崔大可之前追求过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从现在开始,希望崔大可专一。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崔大可更加意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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