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的节奏比以前慢了一些,不是故意放慢,是真的使不出太多力气了。
周文斌发现自己弯腰久了直不起来,扶着锄头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腰伸直。
身后有人超过了周文斌,经过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第七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周文斌拿着搪瓷缸子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打水。
弯下腰把缸子伸进缸里舀水的时候,旁边一个人也走过来打水,两个人同时伸手的时候碰了一下。
那个人看了周文斌一眼,目光在周文斌脸上停了一下。
崔大可那天傍晚从土坯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文斌靠在水缸边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两个人隔着大半块场院,距离不近不远,崔大可看见周文斌站着喝水时微微弓着的背,看着周文斌瘦了一圈的背影,停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崔大可站在土坯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今天登记工分的本子,周文斌已经喝完水了,正弯腰把搪瓷缸子放在水缸边的石板上,然后站起来,低着头往大通铺那间屋走去。
周文斌的背影在暮色里走得很慢,像是一个人在走一条他知道很长、但必须走到头的路,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
崔大可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看了一眼周文斌消失的方向,想着自己刚来农场的时候,第一天晚上坐在土坯房里,看着窗外那片空地,觉得这个地方跟哪里都不一样,安静、空旷、什么声音都听得见,什么声音又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崔大可觉得周文斌现在应该也跟自己当初一样,转身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走进去,把工分本子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点灯。
窗外的那阵风又从山坡上吹下来了,吹过刚翻过的土地和已经冒出头的嫩苗,从围墙外面绕了一圈,又贴着墙根钻进院子里,吹得门板轻轻动了一下。
崔大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那些风声和远处田间里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暗下来的天色里慢慢沉下去,又被另一层正在升上来的东西盖住了。
崔大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伸手把窗户关严了,转身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
周文斌的事在轧钢厂厂里传开之后,于海棠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把听到的每一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文斌的东西被搜出来了,人已经被带走,正队长的位子空了。
周文斌倒了,纠察队正队长的位子空了。
李怀德那边暂时没有动作,刘建军也没有公开表态。
于海棠把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会议记录员,随时可以被替换,一纸调令就能让自己回到广播室去播通知。
想起自己当初对周文斌的评价,“臭鱼烂虾,迟早要栽”,如今他真的栽了,于海棠心里反而没有那种“早说过了”的痛快,反而像是一面镜子摆在面前,她自己离那面镜子的距离比周文斌近了半步。
于海棠想着周文斌栽在什么地方。
周文斌不是栽在别处,是栽在手脚不够干净,拿东西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翻他的住处。
于海棠告诉自己不会走周文斌那条路,因为自己比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把手收回来。
想着自己从广播室调到革委会来做会议记录,这已经是自己跨过的第一道门槛。
现在那道门槛的后面还有一道更高的门槛,得自己想办法跨过去,不能等别人来替自己推开。
当天下午,于海棠去刘建军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比平时多留了一会儿。
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桌前没有马上走。
刘建军正在低头看文件,抬了一下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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