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国胜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均匀而稳当,像是有人正用脚跟一步一步地踩实一条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路。
钟国胜想,于海棠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而她大概还不知道,她站着的那块冰面已经在她脚下裂开了一条缝,裂缝正沿着她站立的轮廓向四周蔓延,她只需要再多站一会儿,不需要任何人推她,她就会自己掉到水底下去。
……
七月的第三周,刘建军在例会上念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四个名字,都是最近在车间里公开说过“学习时间太长”“产量完不成”之类话的工人。
刘建军把名单念完之后,把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这几个人思想觉悟不够,先停职回家学习,什么时候思想端正了,再回来上班。”
刘建军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像是在处理一份常规的排班表。
念完名单之后,刘建军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两个副主任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没有人抬头。
李怀德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搪瓷缸子搁在桌面上,手指搭在缸沿上没有拿起来。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像是那句话已经不需要自己再来补充什么了。
散会之后,刘建军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后勤科的吴副科长从后面赶上来,在刘建军旁边走了几步:“刘副主任,上次您说的物资调配的事,我已经让人把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您的意见做了调整。”
刘建军没有停步:“放我桌上就行。”
吴副科长应了一声,放慢步子退到了后面。
刘建军继续往前走,经过厂办门口的时候,陈文书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刘建军过来,侧身让了一下:“刘副主任,今天下午的会议纪要我已经整理好了,回头给您送一份过去。”
刘建军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脚步。
下午的时候,刘建军在办公室里见了其中一个被停职的工人。
那人站在桌前,弯着腰,两只手在身前互握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刘副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车间里说那些话,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回去好好干活,再也不乱说了。”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没有让他坐下:“认识到错了就好,回去先学习一段时间,等组织上觉得你思想过关了再说。”
那人站在桌前,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傍晚,刘建军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轧钢厂一个车间的主任,不是之前常来找刘建军的那个王主任,是另一个,姓赵,平时不怎么往革委会这边跑。
赵主任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像是在等人,看见刘建军出来,往前迎了一步:“刘副主任,我想跟您反映一下,我们车间最近有几个工人思想不太稳定,我已经做了登记,您看要不要也安排他们回家学习一段时间?”
刘建军看了他一眼:“名单列好送到我办公室。”
赵主任连声应着,侧身让开了路。
刘建军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但心里知道,又有一个车间主任开始往自己这边靠了。
那人原本是站在李怀德那边的,或者说,他原本是没有站在任何人那边的。
现在他站在台阶下面等自己出来,把名单递到自己手里,像是把一块石头从河的一岸搬到了另一岸,搬完之后连鞋底都没沾湿。
刘建军走在回干部楼的路上,心里把最近的变化过了一遍,李怀德在例会上不再反驳自己了,吴副科长主动调整了物资清单的排列顺序,陈文书把会议纪要的副本先送自己一份再送李怀德,赵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