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半个钟头才走。
走之前把灶台擦了一遍,赵建英说“妈你不用忙”,她说“顺手的事”,把抹布搭回盆沿,拿起空缸子出了门。
后来隔三差五地来就成了习惯。
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隔两天,每次来都端着那只搪瓷缸子,缸子外面裹着同一块旧毛巾。
赵建英说“妈你别跑了,我自己能炖”,甄大娘说“你炖的火候不够,我闲着也是闲着”。
甄大娘来的时候不光是送汤,有时候帮赵建英把灶台边的油瓶醋瓶擦一擦,有时候把晾干的衣裳服好放进柜子里,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桌边跟赵建英说一会儿话。
说胡同口那家副食店进了一批新酱菜,说隔壁院老李家的儿子下个月结婚,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得早。
赵建英一边喝汤一边听着,偶尔应一句。
有一次甄大娘来的时候钟国胜正好在家。
钟国胜坐在桌边整理一份保卫处的材料,听见敲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甄大娘推门进来,手里还是那只搪瓷缸子,看见钟国胜在家,点了一下头:“国胜也在。”
把缸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鸡汤的热气升起来。
赵建英从灶台边拿了碗过来,甄大娘把汤倒进碗里,赵建英端着碗坐到桌边喝。
甄大娘把空缸子放在桌角,看了钟国胜一眼,目光在他面前那摞材料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国胜,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了,别光顾着工作。”
钟国胜把手里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桌边,抬头看着她:“知道了,妈。”
甄大娘没有再往下说,站起来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赵建英正低头喝汤,钟国胜坐在桌边看着她,两个人的侧影被灯光照着,安静而稳当。
甄大娘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
钟国胜站起来送甄大娘到门口。
甄大娘走下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钟国胜一眼,看着钟国胜的脸,像是一个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多天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放出来:“建英从小没受过什么苦,你多顾着点。”
钟国胜站在门槛外面,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听到这句话,点了一下头:“嗯。”
甄大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钟国胜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屋。
赵建英已经把汤喝完了,正端着空碗往灶台边走。
钟国胜回到桌边坐下来,把那份材料重新翻开,翻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
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念头从笔尖滑过去。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