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个人并肩蹲在矮墙的阴影里。午后的阳光把墙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蓝布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一小截街道，又飞快合拢。
"里面还有几个人？"陈慧问。
"七个。"
"能带出来吗？"
"带出来？"林知意转头看她，"蓝布外头，他们不是也被抹了吗？带出来又有什么用？"
"有用。"陈慧说，"你以为那条布，是挡他们的？布是挡"里面的人"不被"外面"看见的。布一掀，谁在里面，谁就被看见。可你要是不掀布，从后门一个一个送出去，让他们混进早市的人堆里，谁认得出来？"
林知意沉默了片刻。
"你观察了我多久？"她问。
"从你第一次在我摊子前站住，说'不买气球'开始。"陈慧说，"你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味儿——不是汗味，也不是油味儿，是那种被追过、躲过、半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的人才有的味儿。我一闻，就闻出来了。"她抬手，用包带擦了擦眼角，"我在这条街上卖了七年气球。这七年里，从我摊子前面过去的人，我认得一大半。哪些是熟客，哪些是生面孔，哪些是来买气球的，哪些是来看街的，哪些……是来抓人的，我一眼就分得清。"
林知意忽然明白了，陈慧为什么能给她递红气球，为什么能说那句"拿着气球的人，没人会多看"。因为这个女人，是这条街上最接近"天天在看"的一双眼睛。她见过太多人从她摊子前走过，太多人进进出出，太多人被拉上蓝布、又或者消失不见。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把一切记在心里，像一棵长在路口的老树，根系扎进这条街的每一寸土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知意问。
陈慧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绞着包带，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我男人，去年也没了。也是被一句'迁出'带走的。那天我收摊回家，家里的灯亮着，饭还温着，可人不见了。我找遍了整条街，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她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天天坐在那儿卖气球，就是想着，万一他哪天回来了，走过我的摊子，我能一眼认出他。可我知道，他回不来了。所以我看着这条街上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进进出出——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连自己男人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林知意听着，没有接话。她忽然觉得，陈慧递给她红气球的那一刻，其实不是在帮她——是在帮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自己的男人。她把红气球递出去，像是把一件心事托付给了她。
"里面那七个人，"陈慧擦了擦眼角，声音稳下来，"你得想办法，在他们被清掉之前，把他们送出来。"
"清掉？"林知意问，"你怎么知道会被清掉？"
陈慧没有回答，而是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林知意展开，是一张打印的公告，A4纸，边角有些卷，印着一行黑体大字：《关于永安片区管网检修及临时管控的通告》。下面是几行小字：因管网检修需要，本片区自即日起实施临时管控，请无关人员在管控期间有序撤离，期间暂停供电供水，给广大市民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落款是街道办和一家从没听过的工程公司，盖着一个模糊的章。
林知意盯着那张纸，目光在"请无关人员在管控期间有序撤离"这一行上停了很久。
"这张纸，三天前就贴出来了。"陈慧说，"贴的地方很巧——蓝布的外头，挨着公交站牌。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可谁也不会细看。你说，什么样的'无关人员'，需要在布已经拉起来之后，再被通知撤离？"
"布里面的，才是'相关'的。"林知意轻声说。
"对。"陈慧点头，"这张通知，不是给外面的人看的。是给布里面那些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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