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网罩着，每一条线，都连着系统。系统从他们身上抽取情绪、抽取记忆、抽取生命力，抽取他们爱过的人、恨过的事、熬过的夜、舍不得的东西，转化成维持世界表层稳定的"原料"。

    她不是唯一被收割的人。她只是，第一个停止被收割的人。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系统停止收割她，却还在收割别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让这张网，继续这么抽下去了。她不能再让一个卖气球的女人，忘记她男人的名字；不能再让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太太，忘记自己是谁；不能再让一个孩子，忘记自己能看见格子。

    她走出窄巷，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很亮，可她却觉得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拿过螺丝刀、握过折叠刀、撬过锁芯、拆过节点的、女人的手。三年来，这双手一直在修补——修补系统裂开的口子，修补世界的缺损，修补那些被收割之后留下的空洞。可它从来不知道，自己修补的，正是那张网的漏洞；它每补上一个洞，系统就能多抽一分，抽得更多，更狠，更无声。

    她的手，曾是那张网的一部分。

    她把手握紧，又松开。她抬起头，看向城市上空——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格子上，那道裂缝，还在。而且她发现，那道裂缝，比三天前，宽了一点。

    不是她的错觉。是它真的在裂。她眯起眼，仔细看，看见那道裂缝的边缘，正一点一点，往两边延伸，像一张被撕开的口子，正在慢慢扩大。裂缝所过之处，格子上的网格，正在一块一块地，变得模糊、变淡、剥落。

    她忽然想起那个孩子的话："格子上有破的地方，像纱窗被捅了个洞。"

    她抬头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一个念头，慢慢在她心里成型：如果那张网，是靠收割所有人，才勉强维持着表层稳定——那么，当收割停止，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忘记、开始空、开始不再被需要，那张网赖以维系的"原料"，是不是就断了？那道裂缝，是不是就是"原料"开始枯竭的信号？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得做点什么。她不能只是站在这里，看着那道裂缝，一点一点，把整座城市吞噬。

    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刀刃在午后的阳光里，泛出一道细白的光。

    她没有立刻行动。三年来的本能告诉她，在做任何事之前，得先想清楚退路。可这一次，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条退路。因为这一次，她要做的事，没有退路。

    她收好刀，起身，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去。

    裂缝在城市的西北边。她顺着它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过早市，走过旧货市场，走过一片正在拆迁的工地。她走得不快，也不急，像一个漫无目的的人。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天空——看着那道裂缝，在它扩大的边缘，寻找它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走了大半天，她在一处街角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把一整片街角都罩在阴影里。她抬头，看见那道裂缝，在槐树上方，拐了一个弯——像是一条河，绕开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她低下头，看着那棵槐树的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蹲下来，用折叠刀，在槐树根旁的泥土里，刨了两下。

    泥土很硬，刀尖碰上去，发出"笃"的一声。她没有继续刨，而是把刀收起来，伸手，按在那棵槐树的树干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树干底下，那根看不见的、通往地下的东西。

    她感觉到了一种极轻的、持续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一下一下，泵动着。

    她睁开眼，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槐树。她忽然意识到，这张网，不是悬在天上的。它的根，埋在地下。那张覆盖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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